• 七封情書。中日对照版

    ()
      19451225
      友子,太陽已經完全沒入了海面
      我真的已經完全看不見台灣島了
      你還站在那裡等我嗎?
      
      友子
      請原諒我這個懦弱的男人
      從來不敢承認我們兩人的相愛
      我甚至已經忘記
      我是如何迷上那個不照規定理髮
      而惹得我大發雷霆的女孩了
      友子
      你固執不講理、愛玩愛流行
      我卻如此受不住的迷戀你
      只是好不容易你畢業了
      我們卻戰敗了
      我是戰敗國的子民
      貴族的驕傲瞬間墮落為犯人的枷
      我只是個窮教師
      為何要揹負一個民族的罪
      時代的宿命是時代的罪過
      我只是個窮教師
      我愛你,卻必須放棄你
      
      19451225
      友子、太陽がすっかり海に沈んだ。これで、本当に台湾島が見えなくなってしまった。
      君はまだあそこに立っているのかい?
      
      友子、
      許しておくれ、この臆病な僕を。
      二人のことを決して認めなかった僕を。
      どんなふうに、君に惹かれるんだったっけ。
      君は髪型の規則も破るし、よく僕を怒らせる子だったね。
      友子。
      君は意地張りで、新しい物好きで、でも、どうしょうもないぐらい君に恋をしてしまった。
      だけど、君がやっと卒業した時、僕たちは、戦争に敗れた。
      僕は敗戦国の国民だ。
      貴族のように傲慢だった僕たちは、一瞬にして、罪人のくび枷を科せられた。
      貧しい一教師の僕が、どうして民族の罪を背負えよう?
      時代の宿命は時代の罪。
      そして、僕は貧しい教師に過ぎない。
      君を愛していても、諦めなければならなかった。
      
      
      ()
      第三天。
      該怎麼克制自己不去想你
      你是南方艷陽下成長的學生
      我是從飄雪的北方渡洋過海的老師
      我們是這麼的不同
      為何卻會如此的相愛
      我懷念艷陽我懷念熱風
      我猶有記憶你被紅蟻惹毛的樣子
      我知道我不該嘲笑你
      但你踩著紅蟻的樣子真美
      像踩著一種奇幻的舞步
      憤怒、強烈又帶著輕挑的嬉笑
      友子,我就是那時愛上你的
      
      三日目。
      どうして君のことを思わないでいられよう。
      君は南国の眩しい太陽の下で育った学生。
      僕は雪の舞う北から海を渡ってきた教師。
      僕らはこんなにも違うのに、何故こうも惹かれあうのか?
      あの眩しい太陽が懐かしい。
      暑い風が懐かしい。
      まだ覚えているよ。
      君が赤蟻に腹を立てる様子。
      笑っちゃいけないって分かってた。
      でも、赤蟻を踏む様子がとても綺麗で、
      不思議なステップを踏みながら、踊っているようで、
      怒った身振り、激しく軽やかな笑い声。
      友子。
      その時、僕は恋に落ちたんだ。
      
      
      ()
      多希望這時有暴風
      把我淹沒在這台灣與日本間的海域
      這樣我就不必為了我的懦弱負責
      友子
      才幾天的航行
      海風所帶來的哭聲已讓我蒼老許多
      我不願離開甲板,也不願睡覺
      我心裡已經做好盤算
      一旦讓我著陸
      我將一輩子不願再看見大海
      海風啊,為何總是帶來哭聲呢?
      愛人哭、嫁人哭、生孩子哭
      想著你未來可能的幸福我總是會哭
      只是我的淚水
      總是在湧出前就被海風吹乾
      湧不出淚水的哭泣,讓我更蒼老了
      可惡的風
      可惡的月光
      可惡的海
      十二月的海總是帶著憤怒
      我承受著恥辱和悔恨的臭味
      陪同不安靜地晃盪
      不明白我到底是歸鄉
      還是離鄉!
      
      強風が吹いて、
      台湾と日本の間の海に、
      僕を沈めてくれれば良いのに
      そうすれば、
      臆病な自分を持て余さずに済むのに
      友子、たっだ数日の航海で
      僕はすっかり老け込んでしまった
      潮風がつれてくる泣き声を聞いて
      甲板から離れたくない
      寝たくもない
      僕の心は決まった
      陸に着いたら
      一生、海を見ないおこう
      潮風よ
      なぜ、泣き声をつれてやって来る
      人を愛して泣く
      嫁いで泣く
      子供を生んで泣く
      君の幸せな未来図を想像して
      涙が出そうになる
      でも、僕の涙は潮風に吹かれて
      あふれる前に乾いてしまう
      涙を出さずに泣いて
      僕は、また老け込んだ
      憎らしい風
      憎らしい月の光
      憎らしい海
      12月の海はどこか怒っている
      恥辱と悔恨に耐え
      さわがしい揺れを伴いながら
      僕が向かっているのは故郷なのか
      それとも、故郷を後にしているのか
      
      
      ()
      傍晚,已經進入了日本海
      白天我頭痛欲裂
      可恨的濃霧
      阻擋了我一整個白天的視線
      而現在的星光真美
      記得你才是中學一年級小女生時
      就膽敢以天狗食月的農村傳說
      來挑戰我月蝕的天文理論嗎?
      再說一件不怕你挑戰的理論
      你知道我們現在所看到的星光
      是自幾億光年遠的星球上
      所發射過來的嗎?
      哇,幾億光年發射出來的光
      我們現在才看到
      幾億光年的台灣島和日本島
      又是什麼樣子呢?
      山還是山,海還是海
      卻不見了人
      我想再多看幾眼星空
      在這什麼都善變的人世間裡
      我想看一下永恆
      遇見了要往台灣避冬的烏魚群
      我把對你的相思寄放在其中的一隻
      希望你的漁人父親可以捕獲
      友子,儘管他的氣味辛酸
      你也一定要嚐一口
      你會明白
      我不是拋棄你,我是捨不得你
      我在眾人熟睡的甲板上反覆低喃
      我不是拋棄你,我是捨不得你
      
      夕方、日本海に出た。
      昼間は頭が割れそうに痛い。
      今日は濃い霧がたちこめ、昼の間、僕の視界を遮った。
      でも、今は星がとても綺麗だ。
      覚えてる?
      君はまだ中学一年生だった頃、
      天狗が月を食う農村の伝説を引っ張り出して、月食の天文理論に挑戦したね。
      君に教えておきたい理論がもう一つある。
      君は、今見ている星の光が、数億光年の彼方にある星から放たれてるって知ってるかい?
      わぁ~、
      数億光年前に放たれた光が、今僕たちの目に届いているんだ。
      数億年前、台湾と日本は一体どんな様子だったろう。
      山は山、
      海は海。
      でも、そこには誰もいない。
      僕は星空が見たくなった。
      虚ろやすいこの世で、永遠が見たくなったんだ。
      台湾で冬を越すライギョの群れを見たよ。
      僕はこの思いを一匹に託そう。
      漁師をしている君の父親が、捕まえてくれることを願って。
      友子。悲しい味がしても食べておくれ。
      君には分かるはず。
      君を捨てたのではなく、泣く泣く手放したということを。
      皆が寝ている甲板で、低く何度も繰り返す。
      捨てたのではなく、泣く泣く手放したんだと。
      
      
      ()
      天亮了,但又有何關係
      反正日光總是帶來濃霧
      黎明前的一段恍惚
      我見到了日後的你韶華已逝
      日後的我髮禿眼垂
      晨霧如飄雪,覆蓋了我額上的皺紋
      驕陽如烈焰,焚枯了你秀髮的烏黑
      你我心中最後一點餘熱完全凋零
      友子
      請原諒我這身無用的軀體
      
      夜が明けた。
      でも、僕には関係ない。
      どっちみち、太陽は濃い霧を連れてくるだけだ。
      夜明け前の恍惚の時、年老いた君の優美な姿を見たよ。
      僕は髪が薄くなり、目も垂れていた。
      朝の霧が舞う雪のように僕の額の皺を覆い、激しい太陽が君の黒髪を焼き尽くした。
      僕らの胸の中の最後の余熱は、完全に冷め切った。
      友子、無能な僕を許しておくれ。
      
      
      ()
      海上氣溫16
      風速12節、水深97
      已經看見了幾隻海鳥
      預計明天入夜前我們即將登陸
      友子
      我把我在台灣的相簿都留給你
      就寄放在你母親那兒
      但我偷了其中一張
      是你在海邊玩水的那張
      照片裡的海沒風也沒雨
      照片裡的你,笑得就像在天堂
      不管你的未來將屬於誰

  •         突然发现自己爱上了她的文字,想无尽地矍取,爱上她用最简单的词句清描淡画,自然再自然地慢慢写着,没有青春作家的矫情造作,用华美无实的文字写最烂俗的,不痛不痒的,只为赚取女孩眼泪的注定悲情而浪漫的青春小说。她站在理性的笔尖上跳着肆意狂野曼妙的舞。从《恋爱的犀牛》到《琥珀》,还有这个。每一个爱情故事深刻于我的肤,我可以触摸它的柔软,感受它的炙热,体会它的刺骨之疼。怎一个爱字了得?


  • 第二部分<br>第一场 高辕和小优的一次爱情对话 

    第一场高辕和小优的一次爱情对话,柏拉图之床 
    [医院病床。 
    [护士在给高辕量血压。 
    小刘护士:80,160。血压有点高。 
    高辕:他们应该让别的护士来量血压,你这么可爱的人在病房里一走,所有人的血压都会升高。 
    [小刘护士不理高辕,拉掉高辕的裤子,在屁股上给他打针。 
    高辕:[夸张地大叫]哎呀!漂亮女人总是下手更狠。 
    小刘护士:少说几句俏皮话,你还能多活两天。 
    高辕:如果我多活几天,你愿意和我一起吃饭吗? 
    [护士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医生,把氧气面罩罩在高辕脸上。 
    护士:吸氧一小时。 
    [护士下场。 
    [小优走进来,医生看到小优退下。 
    [小优走到高辕身边。 
    小优:被拒绝了?看来你的魅力大不如前。 
    高辕:[故意地]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那天早上你像一只黑猫一样悄悄离开了我…… 
    小优:为什么是黑猫? 
    高辕:黑猫总是给我带来好运,它让我再一次见到你…… 
    小优:今天你的俏皮话都没什么效果。 
    高辕:那我作个乖孩子,你愿意陪我一会儿吗? 
    小优:那要看你有多乖。 
    高辕:[枕在小优腿上]像你的孩子一样乖,而且撒娇,流口水,揪你的头发,摸你的脸。 
    小优:你也像孩子一样阴晴不定。 
    高辕:我是一个介乎于害羞,沉默寡言和粗野傲慢之间的追求者。我买了一只鹦鹉,教它说:“高辕是个好家伙”,然后把这只鹦鹉给卖了,好让这句话传到更多人耳朵里,千古流芳。我准备再买一只鹦鹉,教它说:“小优在床上很好。”然后……你看,一个高尚的人根本不需要用吹口哨,偷窥,写纸条和乱许诺来表达他的爱慕之情。 
    小优:这是你无法控制的风流习惯吗? 
    高辕:这是我发自大脑的爱情表白,是“我的大脑”说的,而不是我的心,因为我的心是别人的,它到我的胸腔里只有一年零四个月。 
    小优:心在这儿,你该小心。 
    高辕:自从1967年南非医生克里斯蒂安&#8226;巴纳德完成了世界上第一例心脏移植手术以后,心脏移植只不过是技术突破的小菜一碟。据说全世界范围的移植者不仅生命力旺盛,而且业绩非凡。瑞典的一个换心者六次成功登上阿尔卑斯山,还和一个印度旅游者在山峰上做爱3小时52分钟,破了吉尼斯世界纪录;阿富汗的两个换心者在一整张骆驼皮上刻了人权宣言,在纽约大都会博物馆展览,观者如云;世界潜水协会副理事在移植手术后72小时后举行了盛大的潜水离婚仪式;云南一少数民族换心者徒手勇斗猛虎,战果累累…… 
    小优:我喜欢你的玩世不恭,够了吧。 
    高辕:你来了我有点儿兴奋,选择我吧。 
    小优:我想你还是应该安静…… 
    [寂静的房间,有风声。 
    小优:外面下雪了…… 
    高辕:最好有限度地爱,懂吗?无论爱什么必须有限度,这样,这爱的对象一旦消失了,毁灭了,可能还会留存一点爱转移到另一个对象上去…… 
    小优:又是一个下雪天,在雪天总是有事发生…… 
    高辕:那天夜里你讲了一个吓人的故事,然后你抚摸了我胸前的伤口,我终于失了身,精神意义上的。你到底是谁?我在哪儿认识你的?你喜欢这个伤口? 
    小优:非常美丽! 
    高辕:你这个变态的女孩。 
    小优:美丽而且忧伤! 
    高辕:是残酷。我身体里有两个人,每天激发我的欲望和幸福感的是一颗别人的心脏,我放浪形骸,我骄傲暴躁,我放肆狂欢,那样我就感觉不到风雨飘摇软弱迷茫的颓废和阴影;而当我温静娴雅,我消费我合乎道德的享受,我的绝望马上就能毁灭我自己……我的心有一点儿疼……在生物学上,我不仅是一个想维持生命,消除饥饿和传宗接代的灵长类动物,我的虚荣心让我发动一场文化上的战争来拯救自己。你为什么哭了? 
    小优:那不是哭,是隐形眼镜的作用…… 
    高辕:我喜欢你在我伤口上吻着的感觉,你看不见这个伤口下面的东西,小优,酒精毒品绝望恐惧荒唐欺骗权利荣耀对它没有作用,只有一样东西对它是致命的,爱情! 
    小优:又是甜言蜜语! 
    高辕:可你还是受了感动。 
    小优:所有的爱情都是悲哀的,可尽管悲哀,依然是我们知道的最美好的事物。 
    高辕:你喜欢我了? 
    小优:这世界上有你,对我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高辕:你不愿意承认喜欢我吗? 
    小优:我要你的心不再受到伤害。 
    高辕:保护我吧。小优,除了诱惑,我能抵挡一切。把你的嘴给我,贴在这儿,不是心上,是我的嘴唇上。难道女人的爱就局限在心那个小小的地方吗? 
    小优:医生嘱咐我说不能让你激动…… 
    高辕:……你就把我杀了吧。 
    [二人接吻。 
    [音乐起。 
    [小优和高辕飞了起来。 
    [医生在远处注视着他们。 
    第二场 关于爱情的七张床和七次对话 

    [音乐起。 
    [舞台上出现七张床。 
    [第一张床:大学教授和有可能怀孕的女大学生之间的对话 
    [第二张床:警察和企图自杀者之间的对话 
    [第三张床:登山运动员和女演员之间的对话 
    [第四张床:“夜色温柔”节目主持人和他的初恋情人在电台里公开的对话 
    [第五张床:两只非洲蚂蚁在实验室中热烈的对话(动画片) 
    [第六张床:一个男网虫和一个女网虫的对话 
    [第七张床:两名外太空宇航员在太空舱里被发现的爱情对话 
    第三场 高辕的老鼠会 

    高辕:我是出色的。 
    众人:我们是出色的。 
    高辕:我绝对是出色的。 
    众人:我们绝对是出色的。 
    高辕:我的精神是放松的。 
    众人:我们的精神是放松的。 
    高辕:我的思维是清晰的。 
    众人:我们的思维是清晰的。 
    高辕:我能应付生活中遇到的任何问题。 
    众人:我们能应付生活中遇到的任何问题。 
    高辕:我喜欢挑战。 
    众人:我们喜欢挑战。 
    高辕:从我的神经可以看出我的身体是有准备的。 
    众人:从我们的神经可以看出我们的身体是有准备的。 
    高辕:我现在感觉非常棒。 
    众人:我们现在感觉非常棒。 
    高辕:我现在感到干劲十足。 
    众人:我们现在感到干劲十足。 
    高辕:我将成功。 
    众人:我们将成功。 
    高辕:我应该得到更多的钱。 
    众人:我们应该得到更多的钱。 
    高辕:我要坚持自己的意见并且为自己感到骄傲。 
    众人:我们要坚持自己的意见并且为自己感到骄傲。 
    第四场 空洞的眼睛,小优和医生 

    [小优快乐地梳妆打扮。医生上。 
    医生:我曾经害怕你的眼神,没有光芒,空洞得能穿透物体,进入虚无。 
    小优:医生!你来了。 
    医生:你要出去吗? 
    小优:是,有个朋友过生日。 
    医生:是高辕。 
    小优:[被识破,也不想再隐瞒]对,他也邀请你了? 
    医生:没有。病人是不愿意在快乐的时候看到他的医生的。 
    小优:说得对。 
    医生:你也不愿意看见我,就是说你很快乐。 
    小优:对,我又和林一川在一起了。 
    医生:他不是! 
    小优:我听见他的心跳了,一如既往。 
    医生:在床上?在他给了你满足和享乐之后? 
    小优:那又怎么样? 
    医生:他是高辕!一个小骗子,自以为高明的懦夫,以寻花问柳为生的下流货色。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小优:我不关心,我只关心那颗心。 
    医生:我真后悔!你一天一天地坐在门口,空洞的大眼睛,空洞得像能穿透物体,进入虚无。我应该毫不留情地把你赶走。 
    小优:没有用,我总会查到的,无论用什么办法。 
    医生:小优,有一点常识吧。心脏只是一个血液循环器官,它是没有意识的,你盼望从高辕那得到什么? 
    小优:什么也不想得到,我只想和他在一起。 
    医生:你不会是喜欢他了吧,跟那些无知的小护士一样,被一个油嘴滑舌的小骗子无耻的甜言蜜语所打动。还是被他漂亮的身体煽动起了情欲,你这寂寞的身体埋藏的情欲。看看你的脸,你的眼睛,带着爱情的桃红色,水波荡漾的是新鲜的,物质的爱情。你还记得林一川吗?林一川是谁?还记得他的脸吗?他一点也不漂亮,既不风流,也没趣味,一个干巴巴的数学系教师。他在床上远远比不上那个花花公子吧! 
    [小优突然给了医生一个嘴巴。 
    医生:你也不敢确定了吧,你那打动人的爱情已经跟情欲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是你没有想到的吧! 
    小优: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说?你宁愿看到伤痛、绝望、死亡,而不愿意看见到新鲜的血色和快乐的神情吗? 
    医生:问得好。无论源于什么,欢乐总是欢乐。再见! 
    [小优颓然地坐下。 
    小优:[独白]我本来可以不跟他回家的,可我实在等不了,我已经一年没有听到他的心跳了。我太迫切地想听到。当然我有这么做的理由,这个必须的理由让我安心——我必须得到他,为此怎么做都不过分。但是,我怎么没有在自己心里发现一丝一毫的勉强和不快,难道我喜欢他了,这个玩世不恭的小骗子,这个花花公子。这真是令人惊讶!林一川的心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吗?私下里我难道没有怀疑过?他的眼神,要是说实话,我觉得和林一川毫无相似之处。我该怎么证明我是忠于我的爱情的?我应该厌恶高辕,厌恶他的身体,他那张漂亮的脸,他带来的快感吗?我因为有了比接近那颗心更多的快乐而自责吗? 
    第五场 为什么我如此酷爱大众文化 

    [众人合唱【丑闻之歌】 
    [酒吧。高辕的生日,他喝醉了酒。 
    高辕:谈情就像下棋一样,谋篇布局,起承转合是最基本的;还要纵横捭阖,左右逢源,上下天光,一碧万顷。最关键的是不能动感情,谁动感情谁就输。 
    耗子:你不能再喝了。 
    影舞者:小优没来,这是他第一次被姑娘放鸽子。 
    高辕:先哲告诫我们:小心那些从来不跟你上床而又让你整夜失眠的神秘女子,你不仅会失眠,而且还会大倒胃口。往我伤口上撒盐是有失道德的…… 
    老板娘:那就往他伤口上撒啤酒…… 
    高辕:喝! 
    推销员:我认为你们所有人都需要精神排毒。记日记,微笑,吃健脑食品,足底按摩,做瑜伽,请客吃饭找回自尊,重要的是沉默是金,您想不想来一盒精神排毒茉莉花硝酸甘油?不贵! 
    臭皮匠:如果我是一辆汽车,我就是一辆破车;如果我是一种颜色,我就是一个狗屎绿;如果我是一块布,我就是一块破布;如果我是一个皮匠,我就是一个臭皮匠。 
    影舞者:来了个女的,还带着一束花! 
    高辕(跃起):快! 
    [众人齐唱生日快乐歌,高辕用领带蒙住眼睛。 
    [进来的是长发披肩的愤青,众人都不出声了。 
    高辕:小优,你来晚了! 
    [高辕感到气氛的异样,摘下蒙着眼睛的领带,黯然走回桌边。 
    [众人退到一旁。 
    [高辕突然接到一个记者打来的电话。气氛突然紧张起来。 
    高辕:喂,你好!你怎么知道的?不!我是说你到底从什么地方听到的?纯粹是一片胡言! 
    喂,我听不清,你那边信号不好。 
    [高辕挂断电话,电话又响起来。 
    高辕:喂,你是谁?请不要轻信谣言!不!这怎么可能?我为你的无知和奇思异想感到悲哀!谢谢!什么?你在哪个酒吧?你就在附近? 
    [两个记者模样的人匆匆进入。 
    记者A:高辕先生,我们为你策划的这一切感到震惊和兴奋,所有的奇思异想都是事实吗? 
    高辕:请问二位喝点什么? 
    记者B:对不起我们没工夫喝。我们媒体要的是头条新闻。你们好像一切都万无一失,可还是有漏洞。 
    高辕:我跟你们说实话吧。请关掉你们的录音机。[悄声地]这是一次试验,专门用来测试中国人轻信和愚昧程度的。如果在小说登上畅销书排行榜第一之前,你们将它揭穿,我就完了。请您二位再等两个星期,等我们到了排行榜榜首以后? 
    记者A:可以,但到时候你得给我们独家新闻权。 
    高辕:一言为定!你们可算是逮着了。 
    [有一个资深记者模样的人从桌子底下偷爬出来。 
    记者C:听见了!我都听见了!据说这本艳情小说是15个社会闲杂聚在一起炮制出来的,是不是这么回事? 
    高辕:如果你再等一个星期,我就把独家新闻权给你…… 
    记者C:没戏!我们头儿明天就要。 
    高辕:可你不能不顾事实瞎写,最起码数字就不确切;不是15个人而是69个人,不是社会闲杂而是初中毕业生,去年秋天…… 
    记者C:听着!我明天就见报!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就用手头现有的资料。再说这事曝光了对你们也有好处,现在就听你一句话了! 
    高辕:好吧。(向手下)二号方案! 
    [高辕面对众多媒体继续微笑,在闪光灯下摆pose。 
    高辕:谢谢诸位,谢谢各个新闻媒体的关心,谢谢你们揭露的所谓的道德意义上的最近发生的丑闻,尽管新古典当代前卫小说【床的叫喊】总销售量已经突破1000万册,作为策划者我还是深表遗憾。我不认为这是一场骗局。这只是一次测试,一次对公众的有组织的科学研究和观念碰撞,公众从来没有自己的想法,公众都是人云亦云的。事实证明你只要说得有煽动性,再搬出几个专家来,一切就都妥了。 
    曾经有个人呼吁大家签署一项请愿书,要求对一种叫做“一氧化二氢”的化学物质进行严格控制,或者完全予以废除。他列举了很多条有科学根据的理由,例如:它可能引发过多出汗和呕吐,是酸雨的重要成分,处于气体状态时会引起严重的灼伤,使汽车制动装置效率降低,存在于癌症病人的肿瘤中等等,百分之九九的人都同意了这份请愿书。只有一个人说——这种化学物质是“水”。 
    这就是我们面对的大众。谢谢诸位,诸位现在应该明白了我为什么如此酷爱大众文化。去吧,去做平庸者!只有平庸的人有可能继续存在和繁衍,它们将是未来的人,将是仅有的幸存者;跟尼采说过:疯狂就个人而言是少见的,但就集团,组织,民众和时代而言,却屡见不鲜。 
    海洋不只是简单的海洋,而是由各种河流汇成;森林不只是简单的森林,而是由各种树木组成。人民和大众也不只是简单的人民和大众,他们当中有建筑师,心理医生,洗盘子的伙计,种棉花的农民,律师,小业主,诗人,锻工,牧羊人,驯兽师;还有渔夫,保姆,数学家,画家,卖肉的,公务员,卖冰棍儿的,门卫,警察,小裁缝,化学家,做棉手套的,园丁,锅炉工,语言老师,幼儿园阿姨,编筐的人,给报纸写文章的人,跑堂,天文学家,制皮工人,卖水果的小贩,卖报的,卖盗版的,把大门儿的,弹钢琴的,吹长笛的,敲鼓的,拉小提琴的,弹吉他的,拉手风琴的,吹号的,吹木管的和耍把式卖艺的;还有木材专家,五金工人,林业工人,农业工人,纺织工人,建筑工人和水手;还有洗衣工,排字工,售票员,化验员,餐厅服务员,仓库保管员,票务推销员,电脑打字员,装屋顶的工人,气象学家,细菌学家,挤奶工人,配眼镜的,补牙的,开车的,装箱的,消防人员,乐队指挥,发型专家,演员,足球运动员,深海研究员,采石工,磨剪刀的,抓狗的,酒店老板,文秘,邮差,银行家,助产士,运动员和税务人员…… 
    [音乐起。 
    [高辕越说越多,众人在跳一种奇怪的舞蹈。 
    第六场 第二次检查身体:真相 

    [高辕在做例行身体检查。 
    高辕:医生,你对我刷新存活记录的可能性有新的看法吗? 
    医生:暂时没有。 
    高辕:还有什么新的建议? 
    医生:据2000年心脏移植的存活率统计,世界范围内心脏移植1年生存率为79%,5年生存率为63%,10年生存率为48%。你怎么突然对你的生命感兴趣了,真叫人惊讶。 
    高辕:的确。如果你吃的每一顿饭都可能是最后一顿,你的每一次抚摸,每一次快感都可能是最后一次,人就难免陷入疯狂。人要是有无限的生命,就对什么都不着急了。我现在正在学习不着急。 
    医生:心脏移植以后,你觉得你的性情、生活习惯、兴趣爱好之类,有什么变化吗? 
    高辕:这个,好像我的胡子比以前长得快。 
    医生:你的性欲,你的感情方式呢? 
    高辕:你是说,这颗心脏有可能使我改变?变得不像我自己?变成另一个人? 
    医生:无论是同种器官移植、异种器官移植还是利用干细胞技术、组织工程学技术移植器官,都有伦理学的争论。接受器官的人有时会显示出供者的特征,脾气温和的人移植了脾气暴躁人的心脏后,脾气也变得暴躁。器官会对人的全身产生影响,年轻人的肾脏移植到年长的人身上,年长的人头发会变黑。 
    高辕:人们总是说“我心爱的”,真的是“心”在爱吗?医生,给我这颗心的是什么人? 
    [医生犹豫着没有回答 
    高辕:医生! 
    医生:是个大学老师。 
    高辕:他叫什么? 
    医生:林一川。 
    高辕:林一川,还有呢? 
    医生:三十岁,有一个年轻的未婚妻,叫沈小优。 
    高辕:是嘛,真不幸。 
    第七场 姚妖妖的床 

    [高辕和姚妖妖在床上抽烟。 
    [高辕一边抽烟一边哼唱歌剧[卡门]。 
    姚妖妖:在消费时代没有好名和恶名,只有名声!名声会带来实惠和话语权。已经有五家出版社抢着出版我的新书,这是你让我成为一个被公众消费和谩骂的坏女人的报偿,好在我很坚强。——你在唱什么? 
    高辕:我在唱我自己。 
    姚妖妖:你没听我说话。 
    高辕:我做了一个梦……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并不很漂亮。或者你会说她的鼻子太尖了,而脸上其他部分的线条又太柔和。她不是十全十美的美人,但她有着一张异常生动、优雅的面孔,脸上的神情耐人寻味。看着她在你眼前一颦一笑,就像是一只会在阳光下变化颜色的蝴蝶伸展着她五彩的翅膀。 
    姚妖妖:你怎么了? 
    高辕:没怎么。 
    姚妖妖:你喜欢上自然博物馆的那个假装正经的骚货解说员了。 
    高辕:我开始讨厌你了,因为我讨厌我自己。 
    姚妖妖:这是我听过的最漂亮的情话。 
    高辕:把嘴张开。 
    姚妖妖:张开了。 
    [高辕把烟灰弹进姚妖妖嘴里。 
    高辕:怎么样? 
    姚妖妖:动情的挑逗。 
    高辕:还有呢? 
    姚妖妖:灰烬的味道。 
    高辕:还有呢? 
    姚妖妖:聪明的女人应该同时懂得被爱和被抛弃。 
    高辕:这也是我听过的最漂亮的情话。 
    姚妖妖:“……她一言不发,鄙夷地笑着,脸色变得十分苍白,她费劲地喘着粗气,因为过度的狂欢而筋疲力尽,她觉得自己比谁都蠢,浑身哆嗦……她想用一种嘶哑的,可怕的,声嘶力竭的声音叫喊,她张开嘴,一股烟灰的味道……像这样一个品格如此低下,放浪无耻,虚荣鄙俗,毫不足取的人竟然会激起她深深的敬佩和迷恋……” 
    高辕:写悲剧你不是内行…… 
    姚妖妖(换了个腔调):“……我见到他已是深夜,他的手从背部滑向我的腰部,然后轻轻贴住我的肚脐,我呼吸急促,他的酒气喷在我的头发上,有些痒……手向下滑去伸向我的内裤,迟疑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姚妖妖边说边跳跃着离开舞台。 
    高辕:[无耻地]“女人嘛,你给她机会,她没有不牺牲自己的。”这话是谁说的? 

    第八场 
    小优的故事:有意见疯狂的小事叫爱情 
    【自然博物馆】 
    【小优在恐龙巨大的骨架前唱歌——《有一件疯狂的小事叫爱情》】 

    高辕:老天就是这样。 
    小优:他救了你!他的心脏给了你! 
    高辕:我并不感激。从小我就知道自己随时会死去,生死不是我关心的事。 
    小优:那你关心什么? 
    高辕:以前我什么也不关心。我不过是一个生活在死亡面前的享乐主义者。可怕的是你出现了。骗子!幸亏我没有爱上你,但愿我没有爱上你,给我点儿什么东西做纪念吧,赐给我你那没有对象的激情,你那丧失理智的痛苦,和你那毫无前途的爱情。知道吗?只有一样东西能让我们平等,那就是痛苦。 
    【高辕扔下小优,下场】 
    小优:你是否曾经有过刻骨的思念之情,几乎带来肉体的疼痛,把你和周围的一切隔绝,四周的景物变浅变淡,慢慢退去颜色。有时候你觉得你把它封闭的太厉害了,让你几乎喘不上气来,你会不顾一切的想用针把刺破,哪怕是扎出一个小孔,至少让你透一口气。奇怪的就是,他既是那根针,又是包裹我的那个口袋。 

    第九场 骗子的聚会 
    【夜总会】 
    【高辕在狂欢,喝酒作乐。姚妖妖等人伴在他左右】 
    【高辕在蹦床上疯狂地跳着,气喘吁吁的大声唱着歌】 

    高辕:喝酒脑袋疼!睡觉脑袋疼!思考脑袋疼!发呆脑袋也疼!【喘气】兔子跑来跑去是为了找食儿,人跑老跑去是被欲望驱使...... 
    【医生上】 
    高辕:医生,欢迎欢迎!我正需要你的见证。看看你的手术多么成功!我完全是一个健康人,比正常人还健康。 
    医生:你在找死吗? 
    高辕:死只存在与想象中,医生,只有我们才想象出了死,宇宙不知道什么是死。只有我们自己才赋予自己的生活某种价值。即使人类灭绝了,宇宙也照样沉默旁观。喝酒吧!我得说你真是个挺呱呱的医生,这两瓶XO就是证明。快说说,对于一个心脏移植的病人还禁止做什么?我们马上就来试试。 
    医生:蹦极,你可以去蹦极。 
    高辕:蹦极?蹦极算什么? 
    姚妖妖:那不会比我们做爱更刺激。 
    高辕:听见了。 
    【众人笑】 
    【小优上场】 
    【高辕看着小优疯狂地大笑】 
    高辕:今天真是一个骗子大聚会,看啊,又来了一个骗子。她不爱我,但是她缠着我不放。你又来干什么? 
    小优:来看你。 
    高辕:看我?看我还是看我的心脏? 
    小优:......看你。 
    高辕:我明白了,我这副样子激起了你好胜的本性,让你的生活第一次有了点儿激情。你敢说你没有爱上我?跟那颗高尚的心脏毫无关系,就是爱上我这个人。你这辈子巴不得能就缠上一个坏男人,好让你有点事情做,觉得自己伟大又崇高,终于争取了主动。你就说一次实话,就说一次,你爱上我了吗?哪怕只有一点点? 
    小优:我爱你。 
    高辕:她说什么?大声点儿,我听不见。 
    医生:小优,我们回去吧。 
    小优:不。 
    高辕:你想知道她的故事吗?姚妖妖,仔细的听着,好好儿采访她,她可不简单,跟她相比,你简直就是个圣女。你的好处是要什么说什么,毫无廉耻,毫不隐瞒。你起码有一个可夸耀的品质——诚实。 
    姚妖妖:没有什么还女人和坏女人,只有诚实的女人和不诚实的女人。 
    高辕:小优,把故事卖给我们吧,我们又有了一本畅销书。一定会卖得好——为了一颗心勾引男人上床的狂情少女…… 
    小优:高辕,我们回家吧。 
    高辕:这个女人叫沈小优,你们以为她这么缠着我是因为爱上了我?不是,她爱上的是我的心。她想开膛破肚把我的心掏出来。你是不是想把我杀了,把这颗心再送给别人?也许下一次没这么幸运,不是我这么个帅小伙儿,是个老头儿,你也准备勾引老头儿,和老头上床吗?或者是个女人,你对同性恋有没有兴趣?知道吗,如果医生肯帮我,我真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扔给你!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了我也不想占人家的便宜!【向医生】你肯帮我吗? 
    医生:抱歉。 
    高辕:看,不是我不愿意,他不愿意帮这个忙。请你回家吧,等我死了再说,我看也不会很久了。 
    小优:不要伤害自己。 
    高辕:你是担心我吗?不,你只是担心这颗心。 
    小优:那天下雪,天气很冷,他打了电话来,说一会就回来。煤气炉上的水开了,我等着给他一杯热茶暖手,但是他没来。水已经冷了,他也没有来。他从我的生活里突然消失了,他死了。也就是说我再也无能为力,所有因失去而感到的疼痛不可能有减轻或消除的那一天,它们将永远伴随着我,控制着我,直到死去。这让人想起来就不寒而栗。但是我是幸运的,我知道了你的存在…… 

    高辕:[讥讽地]看来你是不放过我了,即使你不爱我,看不起我,甚至蔑视我…… 
    小优:我没有!我伤害了你,我也被更深的伤害。可怜我吧,可怜你自己吧! 
    高辕:可你也拿我没办法,这是我的心脏,我的!它是我疯狂身体放浪感情可怜自尊的奴隶!那些紫色、黄色和白色的小药丸,他们在考验这颗高贵心脏的承受力,我得说它的承受力还真是一般。摸摸我,在发烧呢,三十八度六,医生,我又出现幻觉了…… 
    [高辕倒地,小优抱住他] 

    第十场 脑死亡可心依然跳动 
    [海边疗养院] 
    [舞台上出现巨大的蘑菇云] 
    [医生在给学生上课] 
    药物成瘾十一失去控制的使用某种成瘾性药物为特征的慢性复发性疾病。造成成瘾的原因包括正性强化因素、负性强化因素及条件性强化因素。所有成瘾性药物都能够通过非正常渠道兴奋机体内部的奖赏系统产生奖赏效应,从而造成“心瘾”。请把高辕先生的病例递给我。高辕先生尽管看起来心跳正常,可还是由于过度服用成瘾性药物而导致接近脑死亡状态,请注意我用的是“接近”。我不是脑科专家,我是胸外科心脏专家,我们从医学上还不能形容躺在病床上的是一位植物人,我们应该把它当作正常人看待。我们应该尽最大的力气奉劝高辕先生的家属及朋友们常常陪他说话,这样可以刺激他的知觉,唤醒他,激活他一切正常的生理及心理机能。实践表明在临床上利用这一人文特征,可以达到治病救人创造科学奇迹的目的。 
    [众学生记笔记,医生踌躇满志的微笑] 
    [教学电视录像中正回放关于高辕几次心脏手术的情景] 
    [暴雨将至。各色人等陆续来到疗养所和高辕说话,试图唤醒高辕] 
    [首先进来的是耗子,臭皮匠,影舞者,博士等人,他们手持鲜花,神情沮丧但强打精神] 

    耗子:我们给你带来了鲜花….. 
    臭皮匠:对,鲜花是生命的象征…… 
    耗子:我们给你带来了水…… 
    臭皮匠:对,其实这儿也不缺水……. 
    耗子:我们给你带来了关怀…… 
    臭皮匠:对,关怀是男人的美德…… 
    耗子:我们给你带来了问候…… 
    臭皮匠:对,你的两个狐朋狗友的问候…… 
    耗子:我们不会给你带来泪水…… 
    臭皮匠:对,其实这儿也不需要泪水…… 
    耗子:我们不会给你带来爱心…… 
    臭皮匠:对,因为医生说你的心跳得还可以…… 
    耗子:我们现在很好…… 
    臭皮匠:对,我们现在更好…… 
    耗子:我们很有钱….. 
    臭皮匠:对,我们没钱也能够养活自己…… 
    耗子:缺了你地球照样转…… 
    臭皮匠:对,但是不得不承认赚得没那么精彩了…… 
    耗子:缺了你母鸡照样下蛋…… 
    臭皮匠:对,但是不得不承认下得没那么多了…… 
    耗子:缺了你天气还是那样好…… 
    臭皮匠:对,但是不得不承认天上不掉馅饼了…… 
    耗子:我没词了…… 
    臭皮匠:对,其实我们说的都是废话…… 
    影舞者:[打断他们]我来说两句吧。他们给你带来了生命的象征和狐朋狗友的问候,我,我什么都没有,只给你带来一包方便面。我把它放在你枕边,让它陪着你度过在床上的岁月,有一天它会对你绽放微笑,长出麦子来,麦子飘香,空气清爽,七月流火,瑞雪寒雪,日子就这样过去,我们永在你身边。 
    耗子:说的真美! 
    臭皮匠:对,有点像悼词。 
    耗子:他怎么一动也不动呀? 
    臭皮匠:哪儿能立竿见影,医生说要用各种方法跟他讲话。 
    影舞者:那我再试另一种看看。[突然爆发,作表演状]你这个消化不良的疯子!虐待狂!废物!蠢货!丑八怪!吃大粪的!自大狂!麻风病人!银行家!丈夫!多嘴多舌的骚货!小学课本!报纸!骗子!小龙虾!阳痿患者!臭屁股!乞丐!信用卡!坏蛋!猫尿!搅屎棍子!哑巴!破玩意儿! 
    耗子:慢点儿幔点儿,你这表演也太拙劣啦! 
    臭皮匠:她心跳加速啦!有戏!你再接着骂! 
    影舞者:我没词儿了。 
    [姚妖妖上,妩媚而忧伤,妖娆而训练有素,他手拿小学作业本扑向高辕,如入无人之境] 
    姚妖妖:我怀抱鸽子,仰望碧蓝天空,眼睛一闭,将小鸽子放出去。小鸽子摇摇晃晃飞了起来,只见它扑楞着雪白的翅膀,矫健的身躯在天空划着优美的弧线,时而像一朵白莲花在清澈的水池中摇摆。时而又像一只白色的精灵在蓝色的天空中飘逸。我紧紧盯着它,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出来。 

    这是我小学二年级的获奖作文。后边还有:小鸽子,你勇敢地飞吧,我也要像你一样在大风大雨中锻炼成长。再见了,小鸽子,我永远忘不了你! 
    [妖妖妖梦幻般的跳跃着,蹿下舞台。众人哑然] 
    臭皮匠:他心跳微弱,被吓着了吧,是不是该叫一下医生…… 
    耗子:那倒不用,要不然试一试温柔一点儿理智一点儿的?你们搞网络的词多…… 
    影舞者:我跟你说我没词儿了。哎,博士,该你了。 
    博士:[忧伤的]假如人能活一百年,那么其中睡眠占30年,吃饭占用10年,穿衣梳洗打扮占用7年,走路旅游堵车占用7年,打电话一年半,打电话没人接一年零八个月,看电视八年,上网八年,上卫生间一年半,喊口号和开会占用三年,看乱七八糟广告四年,找东西一年零八个月,购物一年半,年轻时打架斗殴,成家后夫妻吵架,有小孩儿后骂骂孩子又去去掉五年,闲谈七十天,搓鼻涕十天,剪手指甲十五天,放屁八天……最后剩余时间为十年,十年你能干什么呢? 
    老板娘:高辕你动一下吧!还剩十年啦! 
    众人:十年!就剩十年啦!你还躺着干嘛!说点什么吧!干点儿什么吧!我们等着呐! 
    [众人喧哗骚动] 
    [这时愤青带着一群奇装异服的人上,他们推上舞台一大堆音箱和乐器,开始演奏摇滚乐] 
    他们在唱一首美丽的摇滚乐曲] 
    [歌声震耳欲聋] 
    众人:你从来没有成功你把你的一生给毁了, 
    你过着一种毫无意义的生活, 
    令人厌恶微不足道, 
    那好吧那好吧, 
    事情当然也可以就这么算了, 
    男人吹着口哨离开了房间,所有的女人都在孤独之中度过了好几年, 
    更加糟糕的事情到来,可是更加糟糕的事情到来, 
    我伤害我改变我骗我我久久不能入睡, 
    别人吻了我而你没有机会了, 
    这样开头的故事往往没有好结果, 
    我要放火烧了你的浪漫日子你写的信, 
    我的尾巴还会硬起来的, 
    告诉你我看见任何一个人都会感动, 
    除了你。 
    [演出时高辕还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雨声强烈] 
    [高辕还是躺在白色的床上一动不动] 
    [小优上场,手拿一本书] 
    [小优在床前,给高辕读希腊神话故事] 
    小优:奥菲欧在这世界上挚爱两样东西,他的妻子和他的竖琴。每天太阳升起和落下之时,他都会为美丽的尤丽狄茜唱一首情歌。但是好景不长,一天尤丽狄茜被森林里的毒蛇咬死了。悲伤的奥菲欧不能忍受没有尤丽狄茜的日子,他发誓要从死神手里抢回妻子。奥菲欧在忘川河边找到了妻子,她忧伤的歌声感动了地狱的怨鬼,同意他把妻子领回。唯一的条件是,在他把尤丽狄茜领回人间之前不能回头看她。 
    在那条通往人间的路上,奥菲欧急急地走着,后面跟着他心爱的尤丽狄茜。那是一条怎样迷雾重重、幽深和寂寞的路,没有生灵会从这里走回,寂静得让人心脏颤抖。走着,走着,奥菲欧疑惑起来,尤丽狄茜还跟在他身后吗?尤丽狄茜为什么再没有声息?尤丽狄茜也疑惑起来,丈夫为什么都不回头看她一眼?为什么只是这样急急地前行?她伤心得掉了眼泪,说他如果不再爱她,她宁愿回到死神那里。怀疑!怀疑是条毒蛇噬咬着抱着竖琴的歌手,她的脚步慢了下来,不由自主地回身用目光寻找着妻子,他的目光找到了她,在他的目光里妻子美丽依旧,因为丈夫终于肯回头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但是那笑容永久的停留在了她脸上,她就此倒地而死。 
    高辕,离开你的每一个不安和痛苦的晚上,我蜷缩在床上,瑟瑟发抖,窗帘拉上了,桌子倾斜,面包干瘪,冰箱里牛奶馊了,水龙头漏水,手表电池耗尽,手脚冰冷,泪水是咸的,黑暗扇着翅膀嗡嗡作响,我开始用所有的陈词滥调安慰自己,一切只不过是一场地震一场雪一场飓风一次阑尾小手术。我走进浴室,我拉开抽屉,我把所有能找到的每一粒药片都拿出来,阿司匹林,板蓝根,胃舒乐,维他命,西瓜霜和安眠药!失恋是一场长期的失眠,是不是应该结束这残忍无望的人生游戏? 
    是的,我爱上你了!你满意了吧!我背叛了我的爱情,有了新的爱情,新的欲望。我爱上了你,你的气息,你的温度,你冷嘲热讽的嘴角,你寻欢作乐的疲惫,你的傲慢自大,你身体里的痛苦和勇敢。高辕,醒过来,不要用怀疑包裹你愤世嫉俗的温情和身体里的这颗心吧,躺在我的腿上,像我的孩子一样乖,我知道你一直害怕自己会对生命有所要求,但是,我们活着,我们相爱,我们就不能害怕被伤害。 
    爱我吧。我怀孕了。 
    [高辕醒了过来或者说决定醒过来] 
    高辕: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人要杀死我,他用枪抵着我的胸口,我大叫着:打我的头!打我的头!不要碰我的心,我的心是小优的,我要把它留给她。 
    小优:[抱紧他,轻声]我们会在一起,你会感到幸福,因为活着而感到幸福。 
    高辕:我怕我做不到,我要死了。我是故意这么干的,这样能吸引你的注意力,你就不会把我丢下不管了。 
    小优:我不会的。 
    高辕:你会的,你会的,因为我好虚荣,自以为是,朝三暮四,自私自利——我一无是处,但是你舍不得我这颗心,所以你会来阻止我的,照顾我的。看,我得逞了,现在你又把我抱在怀里了,可真舒服。 
    小优:你不会死,我不让。 
    高辕:我对生命次拿过来不肯有好感,因为他们时刻会离我而去。我拒绝成为一个幸福的人,有了幸福便有了恐惧。 
    小优:你现在恐惧了? 
    高辕:是的,我恐惧——因为你,我害怕死去。 
    小优:现在你是我的, 
    现在爱情和痛苦和劳作都应该入睡, 
    黑夜转动它那看不见的轮子, 
    你在我身边纯洁如一只入睡的琥珀。 
    听,暴风雨来了。 
    [暴雨如花盛放,灵魂飘荡如风] 
    [歌声] 
    带着你的天空进入我的眼睛, 
    我呼吸你的呼吸但我不住在那里, 
    有没有能像我们,相爱然后成为灰烬, 
    如果你愿意,就让我像一条船划过你的名字停留在那里。 
    当生活迎面而来,不停席卷着我们, 
    只能等待雨点落到茫茫尘土上面, 
    你的双手忘记了飞翔沉沉睡去, 
    如果你愿意,就让我像一条船划过你的名字在那里停留。 
    [雾渐渐散了,空气颤抖,轻微的耳鸣] 
    [剧终] 

  • 琥珀 
    作者:廖一梅 

    引子 
    一只苍蝇在一个琥珀里 
    一只蚊子在一个琥珀里 
    一只蚂蚁在一个琥珀里 
    一只蜘蛛在一个琥珀里 
    一只马蜂在一个琥珀里 
    一只麻雀在一个琥珀里 
    一只刺猬在一个琥珀里 
    一只兔子在一个琥珀里 
    一只山羊在一个琥珀里 
    一只斑马在一个琥珀里 
    一只大象在一个琥珀里 
    一只恐龙在一个琥珀里 
    一个面包在你的肚子里一个翅膀在你的爱情里 
    一个夜晚在你的目光里一个冬天在你的心脏里 

    第一部分 
    第一场 知识就是力量(1) 

    [某酒吧。 
    [高辕正精神抖擞地与十个人下象棋,他的同伙影舞者站在旁边。 
    高辕:最后十分钟!恳请诸位千万不要手下留情,为了你们的名誉和钱财,击败我!既然我挑起这场战争,就让我像一个将军或像一条狗那样死去,你们还有十分钟!该你走了,眼镜先生。 
    眼镜:我知道我们都不是你的对手,高辕先生,但我还要代表我自己坚持到底! 
    高辕:有骨气!苟延残喘是英雄向狗熊逐渐转化的重要标志。 
    眼镜:我不生气,我要保持心理平衡,再来一瓶啤酒!输了又怎么了? 
    高辕:言之有理,输掉一盘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输掉人生!如何赢得你的人生?投资极小,成本极低,回报极丰,利润极厚!这个美丽的新世界还剩下什么可以赚钱?面条加工设备,卤味烧腊名店,干洗店加香,骨汤粉面馆,防盗手机套,牛仔服外带休闲,睫毛生长液,自卫防身手电,微型永久脱毛器,疯狂增高营养片,活性再生因子疤痕灵,儿童健脑跳毯,处女膜修补,得克萨斯肉饼店……该你了,愤青先生。 
    愤青:我和你下棋可不是为了当英雄,就为了赢你五万块钱,你看见我右手的四个手指头了吗?如果我输了就归您了。我这辈子就再也不玩儿摇滚了! 
    高辕:该你了,博士先生。 
    博士:是该我了,我在德国多年的留学经验以及我超乎我学术敏感之上的生活阅历告诉我:我输了。但我依然追求我散淡人生笑傲江湖的品格。 
    高辕:我同意。您是不是再来那么一杯咖啡? 
    影舞者:博士已经续了十六杯咖啡了,外加四扎啤酒六盘儿酸黄瓜。 
    高辕:都算在我的账上。 
    老板娘:高辕,你也太猖狂了,我要是输了,我的酒吧就是你的了。 
    [耗子上,提一大箱子,胸口还戴着红色的绢花,上写“主持人”。 
    耗子:我回来了! 
    影舞者:新娘肯定长得丑,要不然你不会让婚礼这么快结束。 
    耗子:错。新娘据说貌美如花,不过我没看见,因为她根本就没出现。 
    影舞者:你是唯一比新郎还伤心的人吧。 
    耗子:幸好新郎的母亲当场心脏病发作,我就递上了一张咱们公司代办丧事的宣传单。 
    影舞者:结果? 
    耗子:结果?还用说——我被轰了出来。 
    高辕: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这群臭棋浪费我的时间?你们就是一堆消化不良的知识分子烂狗屎! 
    影舞者:还有五分钟。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有一个小伙子“臭皮匠”神色慌张地走进来。 
    臭皮匠:请问婚丧用品出租世界名店在什么地方? 
    耗子:[从箱子里取出个招牌]就在这里!世界品牌,中国特色。产品租售,创意无限。人无我有,人有我特,彩虹门,罗马柱,白天鹅,椰子树,高空飞艇,超大花轿,手绘纸钱,加肥棺材,灯笼喜烛彩喷婚车装饰,皇家豪华出殡大型礼炮,新卖点层出不穷,可租可售可套餐…… 
    臭皮匠:我想租一个人的遗体。 
    耗子:[惊愕]我……我……我不得不承认这事儿太有创意了。您学美术的吧,是不是要搞行为艺术? 
    臭皮匠:真不好意思,惊着您了。[低声鬼鬼祟祟]我遇到了大麻烦,和一帮俄罗斯人做生意欠人家二十万,钱是还不起了,躲也躲不了,您明白了吗? 
    耗子:您为什么找我们这儿?找火葬场医院太平间什么的我倒是能够给您提供电话…… 
    臭皮匠:我听说您这儿提供的是全套一条龙服务…… 
    耗子:可我们找的遗体毕竟跟您本人长得不一样啊…… 
    臭皮匠:没关系,他们丫老外看咱们中国人长得都一样。 
    耗子:您先登个记,如果我们有货了再通知您…… 
    臭皮匠:帮人帮到底,我来一杯咖啡行吗?(看棋),你倒是走两步啊!下棋不是相面。 
    耗子:大哥,少说话! 
    影舞者:时间到!诸位,很遗憾您们输了,您们十个象棋爱好者十位秀才的智力终究没能战胜一个人的智慧。 
    愤青:[仰天长叹]唉!可惜了我右手的四个手指头!剁!…… 
    [一商人走到台前,拿出一份合同,疯狂地撕得粉碎,扔到地上,一声不出地走了。] 
    老者:臭小子,这次饶了你,以后离我女儿远点![下] 
    年轻恋人:我只有一个要求:你要好好待她![挥泪下] 
    房东:再给你三个月!到时候我让人来拿房租,少一分也不行![下] 
    高辕:你们呢? 
    博士:我认输!你说让我干什么? 当然这件事不能违背公众道德、社会良知、法律法规和我的意愿。 
    高辕:当然,我敢保证你求之不得呢!其他人呢? 
    [众人点头。 
    [有人不满地用英语说骂人话。 
    高辕:谢谢诸位! 
    [高辕挥手,影舞者拿一册书走到台前,开始念。 
    影舞者:……这深深的一吻如饥似渴,舌尖在嘴里急切地探寻,他在痴迷之中感到一阵强力吸吮,他的灵魂出窍,飘飘悠悠进入姑娘的体内,点点点点点点,这一刻真是情浓至极,销魂荡魄,点点点点点点,当姑娘眼神迷离,面带桃花,玉体酥软的时候,…… 
    高辕:停!此处删去六百八十二字。 
    影舞者:我还没念完哪。 
    众人:他还没念完呢! 
    高辕:您回家自己欣赏去吧!以上大家听到的是美国奥德维尔出版社2002年出版的医学著作《优生学和性观念溯源》中的片断。作为你们输掉此次比赛而又不用付出金钱的代价,诸位请接受我的邀请,大家共同写作一部历史上最伟大的艳情小说。每人写一章,一章二万字,七天内完成,背景是南方某繁华大都市,每一章都要出现一个融万种风情于一身的性感女青年,她唯一可夸耀的品质是她的情欲,做爱是她唯一的运动,性爱是贯穿全书的重点,任何正面的描写都将被坚决删除。 
    臭皮匠:明白了!就是大家攒一本下流畅销小说。 
    高辕:“下流”二字删去。给这位先生一杯酒! 
    臭皮匠:我能参加吗? 
    高辕:这位性感女青年在她的爱情受挫之后,决定勾引她周围的每一位男子,并把他们记录在册。在座诸位都是会写字的高手,我希望这部艳情小说必须情节耸人听闻,想象荒谬怪异,措词毫不得体,性描写反常乖戾,麻木不仁,汪洋恣肆,滥竽充数,我张开手臂热烈拥抱你们的加盟! 
    臭皮匠:明白了!众人拾柴火焰高,人多干活不费劲,三人以上可以抢劫银行,一群屎可郎才能滚成大粪球! 
    高辕:再给这位先生一杯酒! 
    臭皮匠:算是同意我加入了? 
    博士:要做到大俗才能大雅,写《金瓶梅》一直是我的梦想。 
    高辕:这本畅销艳情小说的名字就叫做——【床的叫喊】! 
    众人:干杯! 
    [电钻声,音乐起。 
    [集体合唱。 

    第二场 一次幻象:高辕和心脏病医生谈哲学 

    [白色的医院。 
    [巨大的心脏图片。 
    [医生在给男人高辕作心脏检查,高辕身上绑了各种仪器。“嘭嘭”的心跳声。 
    医生:作为一个医生,我只信仰一个原则——科学。你也应该相信,因为科学救了你的命。 
    高辕:——他拿了一根针,是那种针灸用的长针,看起来也不细。他说:“你不会疼的,你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他的嗓音沙沙的,不好听,也不难听。后来我就眼看着那根针扎了下去,扎进那小子的胳膊里,那小子一声都没出,一直闭着眼睛,脸上也毫无表情。后来他把针拔出来,奇怪的是一点血都没出,那个针孔不过像个大一点的毛孔。你应该去看看! 
    医生:魔术? 
    高辕:医生也使用催眠术。 
    医生:那是精神科医生。外科医生可能更像一个木匠,哪不好修哪,实在修不好就换一个零件。 
    高辕:晚上我就作了一个梦。 
    [梦境。 
    高辕:梦见站在舞台上的人是我,有一对双胞胎姐妹一边一个拉住我的胳膊。魔术师慢悠悠地朝我走过来,突然一伸手,冰凉的手指触到了我的胸口,一把把我的心就掏了出来。台下的观众先是一愣,看着他手里跳动着的那个红肉团,既而就鼓起掌来。我愣愣地站在台上,一点也不觉疼,只是有点惊讶,原来没有心的感觉也并不坏。 
    医生:奇怪的是你很正常,一切器官都运行正常,你的身体接纳了异体的心脏。 
    高辕:这不奇怪,我对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是张开手臂接纳的。 
    医生:但愿如此。按时吃药,定期检查,生活规律,不要熬夜,保持心境平和,性生活有点节制,不要过分悲观,也不要过分乐观。 
    高辕:[起身]这是对圣人的要求。 
    医生:对圣人和对病人的要求是一样的。 
    高辕:我们,生就是我们,只能遵循我们无常的本性生活。只要活着便要在无穷的追求、失望、厌倦、痛苦中受折磨,乐此不疲。星星残酷无情,睡莲在沙子中枯萎,小刘护士今天当班吗? 
    医生:安分点儿吧,我指望你刷新存活记录呢。 
    高辕:这才是实话,难得从医生那儿听到实话! 
    [一对双胞胎姐妹在台前玩一种戏法儿,护士们看得很高兴,不时发出喝彩。 
    高辕:这一对儿宝贝在这儿干吗? 
    护士:她们在演出的时候昏倒了。 
    高辕:一起? 
    护士:对,她们什么都一起。一起哭,一起笑,你敲这一个膝盖,那一个的腿就会抬起来。 
    高辕:这一个吃饱了那一个就不饿,这一个春情荡漾那一个就风骚迷人,那她们的魔术师呢? 
    护士:魔术师?不知道,是那个女孩送她们来的。 
    [小优出现。 
    [小优和医生。 
    小优:一切正常? 
    医生:正常。 
    小优:依然健康? 
    医生:健康。 
    小优:医学奇迹? 
    医生:还算不上。 
    小优:他在和护士调情。 
    医生:他请她们晚饭。 
    小优:仅仅是吃晚饭? 
    医生:不仅仅是吃晚饭,我想。 
    小优:每次不同的女人? 
    医生:每次不同。 
    小优:看来他倒很讨人喜欢。 
    医生:你对他越来越感兴趣了? 
    小优:不,我只对一样东西感兴趣,你知道是什么。 
    [小优离开医生,走到高辕面前。 
    高辕: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我找到在林间尝过的黯淡的蜂蜜;我在你的臀部上触到跟我一起降生,构成我的灵魂的那些模糊的花瓣。”……不是我说的,是聂鲁达的诗。 
    小优:世界上的人只有两种:一种人可爱,一种人讨厌。鉴于你审美的品位那么高,所以作风不正派也就算情有可原了。……也不是我说的…… 
    高辕:有意思。喂,等等! 
    [小优下。 
    高辕:从前有一个人叫包子,他觉得很饿,就把自己给吃了。从前有个人叫冰棍儿,天太热,他就去游泳,结果他就化了。 
    第三场 欲望受到快感的诱惑是怎么产生的 

    第三场:欲望受到快感的诱惑或畅销书是怎么产生的 
    [高辕坐在一堆药品中间,端着一杯水在吃药,一个药瓶再一个药瓶。 
    [周围围着一大群人。 
    博士:“……她的肉体显得如此丰满……不,她没有娼妇那种利害关系的考虑,也不知什么是淫荡,她极其自然地,就像麻雀,鸽子那样自由自在地接受性生活……手在她的脸上滑动,然后伸进她上衣开口处抚摸她的乳房,性欲像一种烈性烧酒涌上脑部,扩展全身……” 
    影舞者:“……我在网上第一次遇到她,她说我们是天生一对,我用阴茎思考,而她用阴道思考。我说:那来吧,把衣服脱了。她说:已经脱了,我在电脑前从不穿衣服……” 
    臭皮匠:“……就见这妇人倦极无聊,把房门轻掩,解了罗裙倚枕而卧。这官人懒得勾搭,叫了声:冤家,可想死我也!上前一把按住,那裤带早已解开了,春光无限,玉体横陈。这正是:花心滴露,鱼游春水,暮雨乍开三峡梦,轻舟已过万重山。……” 
    [高辕看着手里的药。 
    高辕:环孢素,1978年问世的免疫抑制剂,每天两次,一直到死。我对姑娘的誓言应该改一改了:你不是我的太阳,也不是我的四季,你是我的环孢素。如果没有你,我的身体会厌恶我的心脏,我的身体会流出莫名的液体,我的血管会左冲右突绞作一团…… 
    愤青:“……我喜欢干……” 
    [高辕把药瓶随手一扔,发出声响。众人面面相觑。 
    高辕:你们想到过死吗?你们和死亡那冰凉凉的眼珠对视过吗?你可能还在正午的草地上晒太阳,头枕在姑娘的大腿上,可是一转头,街角电话亭后面那一双红眼睛正盯着你呢。于是你心口一阵发凉,凉慢慢变成冷,那冷渐渐地进入了四肢,爬进了你的大脑,你的嘴唇开始发抖了,脸也变得铁青,姑娘大腿的温暖开始离你而去。你们体会过那种感觉吗?人类是向死而生的,一切有生命的物质都是向死而生的。看不到死亡你就体会不到生的感觉,就不懂得什么是性感!俄国人索尔仁尼琴的《癌病房》,德国人托马斯曼虚构的《魔山》,法国人加缪的《鼠疫》,还有1505年博斯的绘画《圣安东尼的诱惑》都通过面对死亡的体验的呈现,完成了一种精神时代的绝妙回答! 
    臭皮匠:您的意思是不是说,我们写的艳情小说还不够煽情! 
    博士:还不够文化! 
    愤青:还不够摇滚! 
    大猫:还不够冲动! 
    二猫:还不够后现代! 
    高辕:1986年获得美国国家图书奖的作家Elbert Johnson 在回答记者提问时说:我的新书中有59起人命案,12起强奸案,9处性反常情节还有多人参与的六次滥交场面,主人公精力充沛地分别与14个女人发生性关系,并最终娶了其中五个…… 
    愤青:太刺激了! 
    高辕:……可他还是没有得到他想要的成功。请问Johnson先生为什么这么悲哀? 
    影舞者:因为他是个男的。 
    高辕:回答正确!我们现在必须给诸位杰出的,刻板的,陈腐的,平庸的书稿配上一个合适的作者,作者的三个必需条件是:女的,开放,无耻。 
    臭皮匠:明白了!找一个庸俗不堪,肉麻矫情,性感淋漓,年轻美貌,惊世骇俗,风骚惹火的文学女青年来冒充作者! 
    博士:十七岁! 
    大猫:还得几门功课不及格被学校开除! 
    二猫:美女作家! 
    博士:要不然就变性成为“美女作家”! 
    耗子:父母离异,经常逃学鬼混! 
    臭皮匠:全国新萌芽作文比赛第二名,一夜成名,被称为“少年天才”! 
    大猫:少女天才! 
    二猫:美少女天才! 
    耗子:三陪女绝对不行,她们过于保守和羞涩了。 
    博士:戏剧学院的也不够格,她们不够另类! 
    愤青:把我女朋友找来吧!我女朋友是我们老家有名的豆腐西施,有姿色会卖俏不要钱! 
    博士:要不然找一个会说中文的俄罗斯芭蕾舞演员! 
    耗子:不够俗! 
    高辕:拭目以待,请大家拭目以待。 
    第四场 美女竞技场 

    [网络广告:招聘女演员——今天你谁都不认识,明天谁都认识你! 
    [舞台上出现几位美女,各展才艺。 
    [姚月月上。 
    姚月月:为了改变这个世界,我们一定要出名。我,姚月月,年龄26,星座处女座,身高一米六七,所在地北京,所在院校城市联合大学哲学系,人气指数五星,性早熟时间十一岁,爱好写作和做爱,写作方式性体验写作身体写作中段写作,做爱方式民主自由,生活方式伤风败俗。 
    高辕:[向姚月月]第一次约会,你是喜欢先吃饭,再做爱,还是直接做爱? 
    姚月月:那要看我当时是胃饥饿还是性饥渴。 
    高辕:我的胃不太好,我的习惯是先吃饭。 
    姚月月:你是老板,就照你的习惯。 
    [小优出现在众美女中间。 
    耗子:请问这位小姐贵姓? 
    小优:沈,沈小优。 
    耗子:请问小优小姐为什么来应聘? 
    小优:我是来赴约的,一个很早以前定下的约会。 
    耗子:约会?和谁约会?你们谁认识她? 
    [众人摇头。 
    高辕:[怀疑地,从姚月月身边走开]那么说是我啦?[观察小优]不会呀,你这么漂亮,要是和你有约会,我应该不会忘啊。也说不好,最近我的心脏有点问题,可能影响了我的记忆力。我好像的确在哪儿见过你…… 
    小优:你请我晚上一起吃饭。 
    高辕:有可能,遇到你这样的女孩我一般是会发出这样的邀请的。但是我的确记不得了,我又邀请了另一个人。 
    [姚月月站到高辕身边。 
    小优:两个人一起吃饭,还是三个人一起吃饭我并不介意。 
    高辕:[大感兴趣]我也不介意,我也不介意。[向姚]你介意吗? 
    姚月月:谁怕谁啊! 
    第五场 三人晚餐和【菊花之约】 

    [蒙着白色布单的餐桌布满舞台。 
    [小优,姚月月和高辕的三人晚餐,但只有小优和姚坐在桌前,不见高辕的踪影。] 
    [双胞胎姐妹在餐厅里表演戏法。小优和姚沉默地坐着。 
    姚月月:他把咱们俩扔在这儿算是什么意思? 
    小优:他是想看咱俩的笑话,让他有点乐子。 
    姚月月:变态。 
    小优:他脸上总带着点厌烦的神情,那样子像说:只要别让我厌烦,我什么都愿意干。我看他指望咱们能打起来,或者有一个人耗不住走了,也省了他的事儿。 
    姚月月:我是不会走的。你是干什么的? 
    小优:我是个解说员。 
    姚月月:这不是什么时髦的职业。 
    小优:我也不是时髦的人。 
    姚月月:你喜欢那个高辕? 
    小优:不。 
    姚月月:用不着骗我,我对他不感兴趣,我只对出名感兴趣。 
    小优:我对他和出名都不感兴趣。 
    姚月月:说谎。咱们作个交易吧,我把他留给你,你把机会留给我,怎么样? 
    小优:成交。 
    姚月月:成交。我不需要表演,我就是一个作家,你可以去网上看我的博客。我之所以没有成名,是因为我写得不够烂。如果给我机会,我一定能成功,而丝毫不用附上自己的裸体照片来吸引别人的眼球。我唯一要努力的就是如何写得更烂 ! 
    高辕:[终于出现,从台后走过来]不需要,更烂的作品我已经写好了,你只要把它的作者扮演好就行了。等你出名以后,你再努力去写更烂的东西也不迟。 
    姚月月:这违反了我写作的原则,我写作的原则是诚实。 
    高辕:没违反你做人的原则就行了。 
    姚月月:我做人倒没什么原则。 
    高辕:那就好。像你这样的美女要是讲原则就太不体面了。(转向小优)小优,这名字不错。我可以写一套纯情小说请你来当作者。 
    姚妖妖:卖不动的。 
    高辕:纯情和色情一样好卖,都是故作姿态。(观察小优,背身和姚说话)你的名字必须得改,就叫姚妖妖吧。你已经得到了你要的,现在,走吧。 
    姚妖妖:成交。 
    [姚妖妖妖娆无限地下。 
    [桌边剩下高辕和小优。 
    小优:我也要走了。 
    高辕:[按住她]知道什么时候女人最好对付? 
    [小优摇头。 
    高辕:就是你知道她要什么的时候。你可以给她,当然也可以不给她。给她,可以让她听话,不给她,会挑起她更大的欲望。你要什么? 
    小优:这么说你还拿不准? 
    高辕:是,这就是我让她离开的原因。答案太明显也就没有趣味了。 
    小优:这是一个游戏吗? 
    高辕:生命就是一个游戏。我只做爱,不恋爱,只花钱,不存钱,只租房,不买房,因为我不愿面对这个世界,我要跟它保持距离,我要像一个熟练的老手那样掌握世界,在它面前保持无动于衷,不失理智。无论生活在我面前搞什么花样。 
    小优:你有一个俗人的一切习气。好虚荣,自以为是,朝三暮四,自私自利—— 
    高辕:你把我抬得太高了。 
    小优:是的。 
    高辕:为什么来和我约会? 
    小优:为了“菊花之约”。 
    高辕:“菊花之约”? 
    小优:你不知道“菊花之约”? 
    [高辕摇头。 
    小优:我讲给你听。 
    很久以前,有个书生范巨卿上京赶考,不想忽染重病,躺在客店里动弹不得。店中 
    主人害怕“瘟疫过人”对他不闻不问。幸好,客店里住了另一个赶考的书生名叫张 
    元伯,说:“生死有命,安有病能过人之理?”他亲自为范巨卿调理医治,不久,范生痊愈,但却因此误了二人的考期,范生甚感负疚,两人就此结为兄弟。 
    后来范巨卿辞别张元伯返回故里,当时“黄花红叶,妆点秋光,正是重阳佳节”,便定下菊花之约,约定来年今日再相聚,把酒赏菊。 
    转眼一年过去,又到九月九。一大早张元伯便洒扫草堂,便插菊花,宰鸡备酒。家里人说,不必着急,路途遥遥,未必应期而至,来了再杀鸡不迟。张元伯不听,从早晨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下午,太阳落山仍不见范巨卿的影子。家里人都以为范巨卿不会来了,劝他吃了饭安歇,张元伯仍是不理,独自等到半夜。门前人影一闪,范巨卿真的披月而来。两人相聚甚是欢喜,只是面对酒菜范生不食不饮。张元伯细问缘由,范巨卿说道:“兄弟我其实是鬼。——我去年回到故里,考试未成便做起生意,日日繁忙,竟然忘了约会之事。到了九月九想起菊花之约,相隔千里已经迟了。寻思无计,想起古人说:人不能日行千里,而鬼魂能之。便拔剑抹了脖子,乘阴风前来赴约。” 
    高辕:你在吓唬我。 
    小优:人便是人,会因为俗事忘了情谊,也可能拔剑自刎遵守诺言。现在我来了。 
    第六场 卡萨诺瓦之床:做爱及小优小传 

    高辕:你是不是一个张开双臂又夹紧双腿的聪明女人? 
    小优:你是不是一个善于挑逗又善于抛弃的愚蠢小孩? 
    高辕[做痛苦状,捂住心口]:我家房门钥匙,送我回家吧。 
    [小优慢慢伸出手臂握住钥匙,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犹豫。 
    [舞台大屏幕放映关于小优的一部纪录片。 
    解说词:小优,这是她的名字。她今年26岁,在一家自然博物馆工作,解说员。她现在正坐在家里空荡荡的厨房里,她环顾四周,那一排排组合家具和电器,那窗外射进来的霓虹灯的微弱光线,让她有一种瑟瑟发抖的冷意。伴随着对高辕心跳的迷恋和回忆,她知道她掉进了一个自己设置的陷阱。 
    三好学生,北京市航模比赛第二名,校生物小组组长,学生通讯社积极分子。中学快毕业时得了厌食症和神经衰弱。在经历了一次少女的相思失败后,她对自己在那个胡编乱造的凄美的爱情故事中连配角也演不好甚为失望,她变得沉默寡言,经常害羞口吃脸红胃痉挛突发冷汗月经紊乱。终于有一天她遇见了一个小伙子,他们相爱了。 
    早晨,六点半,她醒来,和往常一样,和往常不一样,她看了一眼镜子,她发现自己是一个漂亮女孩。晨光熹微,空气清冷,她哭了。 
    爱情飞舞,奇迹发生,细胞生长,朝霞满天。她吞下了那天清晨的第一杯咖啡,她一边咬着自己的手指甲,一边看着床上的男人,那儿躺着她最伟大的初恋。 
    她想起了接吻的滋味,她在博物馆解说恐龙和剑齿象的历史,她到处旅游,她躺在大床上琢磨天花板,她学抽烟并且潇洒地把烟蒂扔在下水道里,她穿不收腰的吊带连衣裙,她听摇滚乐,她看通俗电视剧掉眼泪,她看足球转播掉眼泪,她和邻居吵架掉眼泪,她拿起刀子削苹果掉眼泪,她把录像机砸碎,她在公园长椅上一直坐到浑身冰凉,她经常对着长毛绒动物凝神思索,她好像又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女孩,只是一个普通的热爱自己的爱情的雌性小动物。 
    她的初恋情人,林一川。大学副教授,在一次交通事故中意外死亡,雪天,路滑,风大,气压低,据目击者称:一切都在瞬间发生,轻轻而来,飘然而去。 
    小优失去了林一川,她的忧伤处于失重和毁灭的边缘,就像恋爱一定会感到痛苦一样,双重的坠落,歇斯底里的绝望,浑身痉挛抑郁地发呆,整个身子变得僵硬,惊恐,沮丧,灾难降临,无可挽回,永远无可挽回,害怕,一股冰凉的东西,来不及了。 
    小优:我们有过约定,最普通不过的誓言。 
    解说词:一年零三个月以后,小优似乎渐渐平静下来。她观看了一场有双胞胎姐妹参加的怪异神秘的魔术演出,有特异功能的双胞胎姐妹演出时由于用力过猛晕倒在舞台上,小优把她们姐妹送到医院时看到了高辕…… 
    [小优的影像定格在大屏幕上,渐渐消失。 
    第七场 超市进行曲 

    [超市。到处都是黑白相间的条形码。 
    [超市里,家庭主妇们对《床的叫喊》议论纷纷。 
    [各种各样的人怀着不同的心态和目的购买《床的叫喊》,把《床的叫喊》和他们的牛奶、牙膏、拖鞋一起带回家。 
    [高辕带着姚妖妖在人群中穿行,得意非常。 
    [姚妖妖向高辕卖弄风情。 
    [集体合唱【消费时代的幸福生活】。 
    [记者发布会。 
    记者:请问姚妖妖小姐,您是处女吗? 
    姚妖妖:你添过自己的手指吗?我想告诉你每添一次感觉是不一样的。 
    记者:请问姚妖妖小姐,在你的新书中写到了所能想象的各种各样的性体验,对不起我不愿意使用性交这个医学词汇,那么您如何有此丰富的体验? 
    姚妖妖:在您的想象里丰富的体验更多,只不过您比我虚伪,比我更仁义道德,男人讲仁义道德多半是伪君子,女人讲仁义道德多半是丑八怪。 
    记者:你难道不认为您的大作《床的叫喊》是一个低劣的裸体垃圾,令人作呕,平庸下流,糟糕透顶,无聊至极,是对文学和人类智力的嘲弄吗? 
    姚妖妖:也有人这样评论过托尔斯泰,贝克特和川端康成。性感无罪,做爱有理,我认为在我们日新月异飞速发展的信息时代,每人每年有50个性伴侣是极正常的。 
    记者:请谈谈你的性体验写作? 
    姚妖妖:了解男人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上床,谈情说爱大可以删繁就简。 
    记者:你是在公开提倡滥交吗? 
    姚妖妖:我肯定不是在提倡贞洁。贞操观是对女人单方面的道德诉求,是一种以性别区分的双重道德标准。 
    记者:你的新小说销量惊人,一个星期已经卖到了40万册,你高兴吗? 
    姚妖妖:这说明我说出了大众内心隐秘的欲望和被压抑的本能。 
    记者:您是指窥淫癖? 
    姚妖妖:把女性作者转变成色情的对象是男性社会的传统,我早有思想准备。 
    记者:你觉得婊子和牌坊哪一个更重要? 
    姚妖妖:我愿意回答这个带有侮辱性的问题。婊子是牌坊的通行证,牌坊是婊子的墓志铭。谢谢各位。 
    记者:姚妖妖小姐,请问什么时候还可以再采访你呀? 
    姚妖妖:要采访我,必须先和我上床;在床上能用多长时间,我就给你多长时间的采访。 
    [众哗然。音乐起。 
    [所有记者作鸟兽散。 
    [高辕在舞台一边大笑。他一只手拿着大把的报纸,一只手搂着姚妖妖。 
    高辕:这个故事的悲剧意义在于什么?[读报纸]《青年报》娱乐版标题“垃圾作品,令人作呕”。确实如此。《纽约日报》评论员文章“平庸下流,姚妖妖现象并非个体现象,它是中国当代社会缺少责任感的群体代表。”够了,这回卖火了!“一个星期就卖掉了60万册!文学类作品排行榜遥遥领先!由大陆最著名电影导演抢先买下版权,下半年开机”说明什么?我们让存在得以升华,获得意义;我们赋予时间和空间本身并不具有的情节性。是什么使我成为这样一个怪物?是还是不是?那是个问题。是一如既往地保持年轻时的反叛风格,钝化成拒绝与时俱进;还是毅然决然地成为自己曾经瞧不起的人,这两种行为哪一种更高贵?这两种行为哪一种更有利于我的心脏和心灵? 
    医学史上曾经有一个病人生活在怪诞的妄想之中,他觉得自己是一个煎鸡蛋。他拒绝坐下来,因为他担心会把自己弄碎,害怕蛋黄会溅出来。所有高明的医生用镇静剂和药物平息他的恐惧都无济于事。后来一位医生从认可他的妄想出发,建议他带一片面包,想坐的时候就把面包垫在屁股底下,这样他这个蛋黄就不会溅出来。从此这位病人手里一直拿着一块面包。生活正常多了。聪明!一个星期已经卖到了60万册,大众审美就是一堆臭狗屎!shit !我现在就是那个找到一片面包的医生,小心,蛋黄别溅出来!这个故事的喜剧意义又在于什么?下面我给大家唱一首歌,这首歌的名字叫【假如我们拒绝真理】。 
    [高辕唱歌。 
    [姚妖妖加入,众记者合唱。 
    [小优出现,以她的爱情主题加入歌唱。 
    [高辕周旋于小优和姚妖妖之间。 
    [高潮时,高辕突然晕倒。 
    [众医生上场,抢救。 


  • 张 婴 哎呀!哎呀,真杀啊,还真杀啊,杀死我也!杀死我也! 
    [砰!挺直,倒地,死了。 
    [静场。两个人静静站着。张妻有点害怕。小堂锣音乐。凄恐。 
    张 妻 (小声)哥哥……哥哥。 
    冯 燕 ……在呢。 
    张 妻 真,真就杀死了…… 
    冯 燕 杀死了! 
    张 妻 他……他流血了。 
    冯 燕 流血了。 
    张 妻 不动了? 
    冯 燕 不动了。 
    张 妻 地上有血吗? 
    冯 燕 有…… 
    张 妻 我,我过去看看! 
    冯 燕 别过来,人都死了,还看什么? 
    张 妻 ……死了……我与他毕竟是夫妻一场,他死了,我想看最后一眼呢。 
    冯 燕 (拦住)不看也罢,死都死过了,随他去吧。 
    张 妻 (手足无措)哥哥,他可是真的死了? 
    冯 燕 真的死了。 
    张 妻 那咱怎么办……哥,咱可怎么办? (一拉手惊叫)呀,哥,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冯 燕 ……哪儿还有手啊……全身上下,除了这张喘气的嘴,魂都没了。 
    张 妻 哥,你怕了。 
    冯 燕 何止是怕。 
    张 妻 哥,别怕,想想咱怎么办…… 
    冯 燕 什么怎么办?先别问我……你让我坐会儿……你先让我坐会儿……(趔趄往张婴那边走) 
    张 妻 哎!哥别往那边走。死人,别过去,往这边来。坐这儿,坐这边。离我近点。哥,靠着我…… 
    冯 燕 ……真的杀死了? 
    张 妻 杀死了! 
    冯 燕 真是我杀的。 
    张 妻 是你杀的…… 
    冯 燕 他还能不能活过来。 
    张 妻 不能了哥,人死不能复活,他已经死了。 
    冯 燕 他死了,咱们怎么办? 
    张 妻 正想问你呢! 
    冯 燕 等等,我看他是不是真死了…… 
    张 妻 别去了,真死了。 
    冯 燕 你没看,怎么知道的! 
    张 妻 哥不用看了,这么长时间,没动静了。 
    冯 燕 真就死了……他真就死了…… 
    张 妻 死了。哥,咱不能等了,再等就天亮了,你拿个主意吧! 
    冯 燕 ……还能有什么主意呀!你不是就等着这一天呢吗?主意该你拿才对。 
    张 妻 哥,那咱只有跑了…… 
    冯 燕 只能跑吗? 
    张 妻 只能跑了……哥!你等等,我包点衣裳……(说完流泪。想掩饰) 
    [收拾衣物。 
    冯 燕 ……你……你哭了,你哭了?!……哎!你让我杀了人,你竟又哭了…… 
    张 妻 不是那话,哥,这家我呆了有快十年了,现在弄成这样了,乍一要离开心里还真有点舍不得呢……这床,这单子,这椅子,这碗,这米柜,一离开怕就再见不着了。 
    冯 燕 那你当初为什么给我刀……你干吗给我刀? 
    张 妻 那刀不是你要的吗。 
    冯 燕 我怎么会要刀,我要的是巾帻,你给我的是刀! 
    张 妻 哥,别那么大声。说不清,说不清了,人杀了,(哭)咱这儿还没出门呢,就吵起来了,以后出了门还不定怎么样呢。别吵了,哥……天快亮了,咱快走吧…… 
    冯 燕 去哪儿?往哪儿走?! 
    张 妻 我也不知道……出了这门再说吧…… 
    冯 燕 刀怎么办…… 
    张 妻 扔了……哥,快走吧……天要亮了。(刀扔了) 
    冯 燕 真想我这刀一丢下去,他能活着站起来……人死了,后悔也来不及了,此刻一走,到哪儿是个头啊! 
    张 妻 快走吧,哥,街上有人了! 

    [两人急急出门。刚出门,躺着的张婴说话了。 
    张 婴 嘿,嘿嘿!别走,别急着走,等等!哎!等等! 
    张 妻 等什么? 
    张 婴 等等,我有话要说…… 
    张 妻 哎,你死了怎么还能说话? 
    张 婴 你死了不也一样说话了吗?杀了你多少回你都活过来了,我这才是第一次吧,我怎么就不能活回来。 
    冯 燕 好,又是一个杀不死的。 
    [张婴点火抽烟。 
    张 婴 这叫什么戏呀!冯燕你是中了邪了还是怎么的,她让你杀人,你就杀啊。别的先不说了,我想问问,凭什么杀我!?杀人总得有道理吧!你们说出道理来,我让你们杀!没理甭想杀了我。 
    张 妻 你多余了。 
    张 婴 我多余了,我怎么就多余了?哎,我天天的这儿早走晚回地给你们腾着地儿,该喝不该喝的时候,我都喝醉了回来,看见看不见的,我都闭上眼了就当没看见了,都装聋作哑的三年了。这会儿我又多余了,哎!你们说说清楚,我多余在哪儿了。 
    张 妻 还要说清楚啊!我与冯燕相亲相爱你可不是多余了。 
    张 婴 话不能这么说吧……当年我可是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把你抬进来拜过天地的。那会儿一张床上两个人,你恩我爱的,谁可也没嫌谁多余过,这会儿我多余了……哎!我要是多余了,你说话……好让我知道呀,知道了,我再作多余的打算,干吗要杀我,凭什么要杀我。 
      张 妻 说不出口。 
    张 婴 听听,听听,多不讲理,有话说不出口,有刀就抽得出来。冯燕,你就听她的…… 
    冯 燕 我不知该听谁的! 
    张 婴 不知该听谁的,就杀人啊?!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我还说你多余呢,我杀你行不行?!(生气)你们不讲理,我也不讲理了,我也要杀人。我要杀人! 
    [静场。 
    张 婴 没道理吧!是不是没道理?怎么不说话了?……听好了,杀谁不杀谁的,我原本也不太在乎,就是让我在这儿躺一晚上,没两句词,临了,杀死了抬出去,我也没意见,该给多少份儿钱,给多少份儿钱就行了。我叫的不是这个真儿。谁死,谁不死的有戏管着呢!跟你们说,杀我,要排成了戏是个大俗套。 
    张 妻 杀我就不俗了?(也点烟) 
    张 婴 ……你们听我说说。先一个,为男女私情的事,杀人,那样的时代过去了。现在都网恋,一夜情什么的了,为这事杀人少了,犯不上,知道吗?再有,真要按着杀我的戏来演,《德伯家的苔丝》看过没有,哈代的玩意儿,看过吗?《杨乃武与小白菜》看过吗?杀我跟杀德伯有什么两样,这剧情不就落了前人的窠臼了吗,不新鲜了。这样的戏,一句话,没人看!排了也没人看。再说杀过我之后,还怎么演,还有戏吗?直接的就该上绞架了……冯燕上绞架知道吧?对,就是那个丁字形的架子,到时死亡之号一吹,刽子手走上前来,把那个结实的绳子套在你的脖子上,摘去你的眼罩,让你最后再看一眼蓝天白云……在你正留恋人生的瞬间, “哐当”脚板一开,“嗖”地你就被挂起来了,挂在那儿的你像一件被人遗忘了的褪了色的破衣衫,无力地垂落,再想站也站不起来了。只有吊着!吊着!没新鲜的,这就是下边的戏了……(又点烟)杀我没道理,从戏上,从理上都说不过去。说白了不能杀我。 
    张 妻 杀我也一样没道理。 
    张 婴 这事不争论了,不干,杀我不干,冯燕你该杀谁,杀谁去,别听了几句挑唆就往俗套里钻,跟你们说……我说的可是为你们好,杀张婴……没戏,千万别动这念头,这是条绝路,而且还是条老俗套子的绝路,咱千万别这样! 
    冯 燕 杀不了你…… 
    张 婴 杀不了! 
    冯 燕 也杀不了你…… 
    张 妻 不能杀…… 
    冯 燕 那我杀谁,总要杀一个人吧? 
    张 婴 还有一个人没杀过呢。 
    冯 燕 谁……杀我? 
    张 婴 对了,也算一出。 
    冯 燕 谁来杀?你杀? 
    张 婴 我不杀人。 
    冯 燕 那就把刀给你。(给张妻) 
    张 妻 我舍不得杀。 
    冯 燕 那谁来杀? 
    张 婴 刀在你手里呢。 
    冯 燕 让我自己杀自己?! 
    张 婴 难道不应该吗? 
    冯 燕 好,那我就自己杀自己。 
    张 婴 听好了这话可是你自己说出来的! 
    冯 燕 ……我说的! 
    张 婴 你要是气话,那咱就当没说。你要不是气话……那咱就……试试? 
    冯 燕 来吧! 
    张 妻 等等,冯燕,你不会是真的想死吧? 
    冯 燕 真的想死又怎么样?! 
    张 妻 你别用这话来变着法儿地想逃走! 
    冯 燕 哎,你们都不想死,我自己想死都不成了?! 
    张 妻 你想一死逃避感情。 
    张 婴 别吵了,不管真的假的,既然说出来了,先演演再说,怎么样,咱们从哪儿开始?不就是戏吗,好,来,各自站好了位置,你先进米柜,你把刀拿好了,我躺着啊……好了吧,来了(高兴)……从她把刀递给你开始……然后你从米柜里出来,走!先一反应是她让你杀我,你冲了过来。你看着酒醉的我,无辜且无助,你觉得都已然对不住我了,这么好的一位哥哥,没冤没仇的凭什么杀人家……举起刀的手先就停了。杀不得不能杀,这一段才表现了你人性中,有着善的一面。由杀我不成而想到了,这妇人可真毒啊……结发的夫妻一丝情意都不讲,她自己不动手杀人,让我杀。他今天让我杀张婴,明儿个还指不定让谁杀我呢,背不住将来我也要死在她的刀下,就要杀她。到了她跟前又千不该万不该地记起了方才的床笫之事,软弱了,软弱了,下不去手啊……犯了怜香惜玉的通病,不能杀,不忍杀,舍不得杀!哎呀,刀啊,刀啊,想想……罢!罢!罢!我把自己杀了吧……一刻也没犹豫,“哗”地一刀,刎颈而死……好!(高兴)这多有古人风范。好戏! 
    [张婴的台词,一直引着冯燕表演,最后冯燕自己一刀,结果了自己,砰!硬僵尸倒在台上。 
    张 婴 下边接着自己发挥吧。 
    [静了一会儿再进戏。 
    [张婴静静睡在凉床上,冯燕自杀倒地了。 
    [张妻惊怨地看着。又回到古代。 
    张 妻 (先小声后大声)哥哥,哥哥!……哥哥啊!哥你不能死……你怎么能撇下我自己走了……哥哥!你不能死!你死不得啊!哥哥! 
    张 婴 (惊起)怎么了,怎么了!大半夜的这是叫哪门子哥呢?家里哪儿又多出一个哥哥来了,哎哟,这是谁啊!谁死了(惊起一看。冯燕死在地中央了)呀,我的妈呀!这是谁啊!好好的怎么死在我家地上了。哎!先别哭,先别哭!我问你这是谁…… 
    张 妻 (哭)哥……哥哥哎!人生苦短,你怎可抛我而去! 
    张 婴 哎!先别哭了,这到底是谁?!你说清楚了再哭! 
    张 妻 你自己看! 
    张 婴 (看)……哎,这不是街面上的冯燕吗?他怎么会跑到咱家来死了……哎!等等,别哭,他怎么会死在咱家了……说! 
    张 妻 还用说吗!人死了,也没什么可怕了,跟你明说了,他是我养的汉子!我们好了三年了! 
    张 婴 好了三年了,呀!呀呀呸!好不要脸你……真不害臊啊!怪不得我左一声开门,右一声门开的,门就是不开呢!敢情真有奸情……好你个不守妇道的,平日里我对你百依百顺,千恩万爱,你……你居然背着我与这市井之徒勾搭成奸,我……我……好,现在人也死了,事也瞒不住了,我先问你,他……他为什么死在这儿了! 
    张 妻 夫妻不成,他……他自然是为我而死,为情而亡!哪个像你,头上戴着绿帽子,每天还醉酒装酣,你哪儿有一分男子的气概? 
    张 婴 好个贱妇,不识好歹,滥情自恃,偷了情还骂夫君。男子气概?我原本是很不屑的,话顶到这儿了,我也只有拿出一回来让你看看……男子气概,男子气概,让你见见洒家的男子气概! 
    [一刀将张妻也杀死在台上。 
    张 婴 奸夫淫妇,死了干净。杀死干净……干净!(激烈过后,静场。提刀呆了半晌) 
    张 婴 我,我这是杀了人了……我原来可……不想杀人……我都忍了三年了,今天被这妇人一激……还真是杀人了……看他们俩,一个杀了自己……把自己杀成是风流鬼了,一个被我杀,也是为情而亡了,这事传出去这街面上的人还不定怎么说呢,说我张婴妒情生恨,害了两个人。这一千年后的文人还不定怎么写呢……看着他们俩死了都躺在一起,我这一个活着的人孤独啊……咱一辈子想平平常常地过日子,喝喝酒,上上差,不惹祸,不招灾。就这日子,今天,被这一刀给断了,过不成了,杀了人了我。我杀了人了,杀了两个人,两个人都死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在这儿站着,我比他们死了的人还觉得孤独,我……我……(转圈子)哎!起来!起来!不行!不干。冯燕你不能死……起来。起来。这戏不能这么演。 
    冯 燕 哎!这是又怎么了,杀不成人,自杀也不成吗?这可真叫欲死无门了。 
    张 妻 刚才排戏的时候,你不是比谁都折腾得欢吗,这会儿怎么又不行了。 
    张 婴 不行……这戏不能这么演……回头剩我一个拿着刀站在这儿,不是我的本意,我害怕,我不值。冯燕,这么着啊,你要是非死,你要非死不可,有一个前提,你不能让我杀人。 
    冯 燕 我没有让你杀人啊。我自己杀了自己呀。 
    张 婴 你杀自己可以,但别在我们家弄这事……冯燕,你要死,死到别处去,找个没人的河边,山沟,你爱怎么死,怎么死,但有一条,你不能在这儿死,你别牵上我们。你死你的去。我们的生活不想改变。 
    张 妻 是你的生活。 
    张 婴 怎么说都行,反正我现在的生活不想变。 
    冯 燕 你这是什么道理,哎,是我死哎!我愿在哪儿死在哪儿死。我干吗要听你的。 
    张 婴 你死这儿就不行!不是不讲理啊,我这话有道理。 
    冯 燕 是我死,还用你来讲道理吗? 
    张 婴 你死也得听我的理……你在这儿死,第一是逼着我杀人了,我不杀人我就没有做人的活路了,我不想杀人,你也别想逼我,二是…… 
    张 妻 你杀了人怕坐班房。 
    张 婴 那倒是小事儿。冯燕,关键是,你要是在我这儿死了……你就把自己杀成个英雄了,英雄懂吗?你成了英雄我就是个小人了。懂不懂。 
    冯 燕 不懂。 
    张 婴 ……听着!你在我这儿接了刀,不忍杀我也不忍杀她,自杀了,那你就变得对她有情,对我有义。情义两个字都让你占上了。那你还不是英雄吗?你是英雄,我算什么了,那我算什么东西。 
    张 妻 那得问你自己。 
    张 婴 你只要在我这儿一自杀,好,前罪一笔勾销不说还落了个舍生取义,始乱终悔,凛然然以死谢天下的英名。好处都让你得了。你活着我就吃亏,你死了我还吃亏,不行!坚决地不行!跟你说,你不能在这儿死。你死在这儿,我不干! 
    冯 燕 哎,我死又不是你死。舍生取义,是我用命换的,有本事你也换一个来。再说了,我死都答应了,我想在哪儿死就在哪儿死,哎,你不说我不明白,你一说我明白了,今天我就是要在这儿死定了。我死!(抓了刀来)我死! 
    张 婴 不行(抢刀)把刀放下来,放下。你出了这门死去。不是开玩笑,去哪儿死都可以不能在这儿…… 
      冯 燕 我死我的,你还管得着我死了,放手,放手,我急了,我急了。 
    张 婴 不给,不给,快拦着他,拦着他。 
    张 妻 别抢了,死不了就甭死,干吗非得寻死觅活的。冯燕,我看你是真想一死而推干净了啊! 
    冯 燕 怎么着,这又是我的不对了,杀你们,你们不干,杀我自己你们还是不干。好,我也不死了。你们想辙。 
    张 婴 ……死,你还得死,只是不能在这儿死。 
    冯 燕 要么在这儿死,要么不死。 
    张 妻 别说气话。 
    张 婴 要是这样,这戏就没法演了。 
    冯 燕 不演就不演,早就想散了!(解衣裳) 
    张 婴 这你吓唬不住人,散就散。(也解衣裳) 
    [冯燕、张婴都想走。 
    张 妻 ……不能散,这条路不通还有别的路,不能散,再想想! 
    张 婴 我得走,(手机响,小声)喂……还没睡啊,你真会开玩笑。我还没查你呢,你倒查起我来了……还能干什么,排戏呢……什么戏呀,杀人的戏,杀奸夫……哈,我这哪儿是敲打你呀,家里晚上谁来了?没人,没人最好,跟你说啊,别玩火,早晚的有那么一出,该递巾帻时拿错了刀……什么意思,没什么,睡吧,等我回去再说。(收电话)行,我先走了。 
    张 妻 谁也不能走……都是当事人……趁着还有点吃的,咱们坐下想想!坐下……都坐下……来!坐下想想,想通了走。我就不信想不出一个好结果来……刚才的想法都过去了,“帕斯”了,想别的,来,来,坐下。 
    [三人坐下无聊安静呆着。 
    张 妻 有点影儿吗? 
    冯 燕 三年了,有主意早想出来了! 
    张 婴 何止三年,打唐朝到现在了。哪儿有什么好办法。 
    张 妻 没办法吗? 
    冯 燕 没什么办法。 
    张 婴 我想问问咱是从头想还是从中间想,从何想起! 
    张 妻 就从我会错了意,把刀递给冯燕开始!来,冯燕,你拿着刀站在那儿摆个样儿让我们看着,咱都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好了,站住……想想下边应该怎么办,想吧! 
    张 婴 行,各自归位,想吧。 
    [坐回凉椅,躺下。 
    [静场好一会儿。 
    [冯燕拿着刀呆呆地站着想着……像是把所有与刀有关的路都想遍了。 
    冯 燕 什么都不愿想了,没心思了,甚至连生存还是死亡都懒得分辨了,烦了,累了……想让一切自然地发生,自然地结束,我自然地偷情,自然地厌倦,我自然而然地想着逃离,倘若这把刀是因为自然而然的误会交到我手中了,那我就自自然然地,拿着它,把它插回去,不就得了。我不想杀人,大家也都不想死,那就让这饱满的杀机被那冰冷的刀鞘包藏住吧!当你不想分辩时,事情变得多么简单(过到张婴那儿,插回刀去)然后呢,然后,哎!张婴抬抬屁股,我的巾帻。(拿着巾帻)好了,我走了,现在我想明白了,我只想这样……这样才自然,天地间还有比自然更深刻的道理吗?我把刀插回去了,什么都结束了,什么都不必发生。像往日一样,我走我的,再回到一个我的夜中去,一切照常,没有任何改变……(张妻和张婴看着要走的冯燕有点惊讶) 
      张 妻 把刀插回去了,哎,把我递给你的刀又插回去了……就这么走了…… 
      张 婴 这戏还能往下演吗?把刀插回去了,下边还会有戏? 
     冯 燕 不是你说的吗,时代不同了。现而今可不就是个把刀插回去的时代吗?这不是挺好的吗? 
    张 婴 这是戏吗? 
    冯 燕 怎么不是戏。把刀插回去了等待明天,生活继续。 
    张 妻 折腾了半天,这是又把刀插回去了。接着怎么演,我听听! 
    冯 燕 咱们把矛盾都隔过去了,把不好处理的都不处理了。在一切乱麻似的事情即将发生时,我理智地退一步想。让刀退回到鞘中,让巾帻戴在头上。让夫妻依旧是夫妻,让情人还是情人,刀插回去了,让一触即发的事件全部停止,生活将照常进行,张婴,你在凉床上睡你的,明天你依旧是大醉晏回,英子,你来,咱接着演,你送送我,你送我到门口像往常一样……来,来搭句词。 
    [两人演戏。 
    张 妻 (小声)哥,你要的不是刀啊。 
    冯 燕 我要刀干吗?我要巾帻。 
    张 妻 哎呀,那可真悬呢。我会错意了。 
    冯 燕 不碍的,我知道你会错意了。我先走了……然后你在门口与我拥吻,像三年中的每一次告别一样。接着你跟我约明天再来的时间,说吧,说呀…… 
    [两人拥别。 
    张 妻 哥,明天午后一定来啊,可不敢让我等太久! 
    冯 燕 知道了……明天一准儿来。 
    张 妻 哥,明天记得带点小菜过来,酒我这儿是现成的。 
    冯 燕 记住了,你回吧,早点歇啊!回头可别吵嘴。 
    张 妻 你回去也好好的……你可不能碰她…… 
    冯 燕 不碰,我走了……接着就第二天了。 
    张 妻 能这么演? 
    冯 燕 这不是演了吗? 
    张 婴 那你们从第二天演下去,我看看。 
    [灯灭! 
    [第二天。 
    [舞台空出。张婴,冯燕都已不在了……张妻呆呆地坐在花床边上绣活。唱,高兴。 
    张 妻 (轻轻哼唱)昨夜同郎说话长,失寝直困到大天光。金瓶儿养鱼它无出路,鸳鸯鸭子就两边慌。 
    [放下绣活铺床。 
    张 妻 这被子铺了一遍又一遍。这床扫了一遭又遭。当走的,他已走了,当到的他就怎么还不到……(铺了床照镜子)偷情最怕等,这一等把人都等老了……可是,话又说回来了,不等哪儿来的滋味呢,真要是天天在一起,不用等了,那该生出多少愁烦来了啊……(唱)栀子花开六瓣头,我约情哥哥黄昏头,日长遥遥难得过,双手板窗看日头……(刚唱到这,敲门声)来了,来了!(整头,照镜飞快开门)哥哥,来了,哥,你可来了,呀,哥,带小菜了吗? 
    冯 燕 ……没有……忘了。(表情木然) 
    张 妻 怎么没带啊,算了,没带没带吧,快进来! 
    冯 燕 (站着不动)我不进去了…… 
    张 妻 什么话,不进来了,那你敲门做什么? 
    冯 燕 前日借给姐的话本就在这门口边还了我吧,我走了。 
    张 妻 走?往哪儿走。 
    冯 燕 回去,我有事。把话本给了我吧。 
    张 妻 (伸手就拉)哪儿有什么话本……进来说话。 
    冯 燕 哎!姐别拉,外人张见了不好! 
    张 妻 外人?我看你今天就像个外人(一把拉进来了)哥哥,奴家才一晚没见你,怎么就觉得生分了…… 
    冯 燕 ……是啊,是才一晚上啊,怎么就……我也说不上来,往日里我弯过巷子来,一想要见到你,便会心跳。今天一想到要见你,我就心慌。弯过巷子来,突地觉得一缕光线打在脸上,像是把人一下子抽醒了,好日头,很长时间没有感受了,定了心再看这条巷子,突然觉得陌生得很…… 
    张 妻 陌生,常走的巷子都生了?! 
    冯 燕 生得咱来来回回走了三遭。 
    张 妻 三遭?哥,你来来回回地走了三遭……为什么,不想来了,啊……想回去了? 
    冯 燕 ……有些话我不说,你就别问了…… 
    张 妻 不问,那不是隔着吗,哥哥,我不愿跟你隔着…… 
    冯 燕 无心时,什么也就不隔了…… 
    张 妻 哥,你是说奴家多心了…… 
    冯 燕 你的心还不够多吗? 
    张 妻 我多心……哥哥,别这么虚呀幻地兜圈子,把话说出来,我要是多心了,我收敛,啊! 
    冯 燕 ……我说不出来,这事我一想,立时三刻地回身就想走…… 
    张 妻 为什么!才一晚上,这才一晚上就千山万水了,陌生得咱们俩手心都凉了,为什么……哥哥你说…… 
    冯 燕 ……我说不出来…… 
    张 妻 天涯海角了,哥哥这么近,你和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冯 燕 你别让我说……说出来就更远了。(张妻开始慢慢解大襟衣裳) 
    冯 燕 你这是要干什么? 
    张 妻 哥!不想让你跟我这么生分着,我想回去,我要让你一步就把千山万水给迈过了。哥,你过来。 
    冯 燕 我不想,你把扣子扣上,快扣上,回不去了,跟你说,回不去了,我现在就想走。(说着要走) 
    张 妻 等等!哥,你这是要杀我啊,哥哥。你这是要害死我啊!……怎么会这样了,你跟我说说啊!你跟我说清了,天塌地陷,我一个人毁我自己的,你说说,你说呀! 
    冯 燕 还用我说吗? 
    张 妻 怎么了,就因为昨夜,你要巾帻我会错了意,把刀给你了,我递错东西了,就因为这个吗,你不是说可以重来的吗?可以把刀插回去,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这话不是你说的吗?那刀不是你插回去的吗?你不是说要自然吗? 
    冯 燕 …… 
    张 妻 哥,你昨儿个不是这么说的吗? 
    冯 燕 我是说过,可你……你把刀递到我手里了,你已经把刀拔出来了,递到我手里了,你给我的是刀,你为什么给我刀,你给我刀是为什么?刀是用来杀人的,你要我去杀人。英子,你递我的是刀不是别的,你这把刀递过来的一刻,把一些东西杀了,杀光了,把咱们的过去和未来都杀成三九天了,杀成冰了,怎么回去?我可万万没想到,你会让我去杀人! 
    张 妻 我错了,哥哥,我错了。哥,你不是喜欢人在桃花下说这三个字吗?我错了,哥,我跟你认错。 
    冯 燕 ……我看不见桃花了。 
    张 妻 哥,我错了,咱把昨天忘了吧,咱把刀忘了吧,咱回去……咱们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像以往一样……哥,三年了,我离不开你(跪下了),哥,我错了,你就当那个写启示的人是我。你不是喜欢这样吗?我错了。 
    冯 燕 英子,起来,起来!不是这话,英子,那启事真到了自己身上就不是那个味了。英子,起来。慢说现在中间隔着一个张婴了,就是没有张婴,我也回不去了……你递我刀的一刻,咱就生分了,原来我想把刀插回去,就什么事也没有了。现在看不是这样的,我想了一夜了,你给了我一把刀,你想让我去杀人。刀能插回去,这念头可插不回去。那刀已经拔出来了,注定了就要见血,回不去了,收不回去了,没杀过人也回不去了。英子,我流血了,我现在连谈情说爱都不会了,你能看出来吧……英子,不说了,你把话本给我吧,我走。 
    张 妻 等等!哥,那刀是你要的!(大发现。语惊四座) 
    冯 燕 我?我要的是巾帻。 
    张 妻 你要的是刀! 
    冯 燕 我干吗要刀? 
    张 妻 巾帻在张婴屁股底下,谁看得见?你指的就是那把刀,你别想躲,你要的是刀。是你想杀人。是你要杀人! 
    冯 燕 我没有! 
    张 妻 那儿只有一把刀,哥,那刀是你要的。 
    冯 燕 我?你怎么会这么想? 
    张 妻 你说过,你疼我!你要为我付出一切。 
    冯 燕 我疼你,可……可我没说过要为你去杀人! 
    张 妻 哥,你别躲了,你杀人的心早就有,我真递给你刀,你又怕了,对不对?你把害怕藏在心里,把杀人的念头推给我,你多英雄,你借着给人栽赃逃跑了,你想跑得理直气壮。哥,你从来没要过巾帻,你要的就是刀! 
    冯 燕 我,我没有。 
    张 妻 你有! 
    冯 燕 我没有。 
    张 妻 你有! 
    冯 燕 没有,我不知道! 
    张 妻 不知道,这会儿都不知道了……哥,你疼过我没有? 
    冯 燕 ……你最清楚。 
    张 妻 我问你呢,不愿说了是不是?哥,三年前,你看我第一眼的时候,那眼珠子里可是有一个字写得明明白白的。 
    冯 燕 什么字? 
    张 妻 那字现在没法说了。 
    冯 燕 是爱? 
    张 妻 成苍蝇了。 
    冯 燕 英子,三年过去了。 
    张 妻 对,一夜间就过去了。 
    冯 燕 一刹那,就那么一会儿,什么都不对了,我跟你说了,我现在就是想走! 
    张 妻 还是因为我会错了意。 
    冯 燕 三年前,要是你说想让我杀人,漫说三年了,咱们一天都不会有。英子,那我早早地就跑了。 
    张 妻 ……好……冯燕,不说了,这会儿,你这话一说出来,我也就不认错了……怪呀,是不是?我也觉得怪呢,刚才你又消失了,就那么一会儿,就那么一小会儿,我睁开眼睛没看见你,和那天在桃花下一样。可这次,我没想拉你。冯燕,我跟你说,你远了,你现在不走我也看不见你了,清清楚楚的,你没了,从我心里消失了,咱们真的就生分了,就这么一小会儿回不来了……冯燕……真吓人啊,心凉了,一手的冰。冯燕,三年来你想的,我想的,咱就从来没想到一起去过,都是错的。这刀算是抽得是时候!……我刚还为你铺床,为你照镜,为你心跳。这会儿,我,我说心里话,我怎么就立时三刻地想让你走啊! 
    [冯燕站起来走。 
    冯 燕 那我走。 
    张 妻 等等,我还有话,不是要留你,冯燕,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没爱过桃花……冯燕,说句掏心的话,我后悔啊,戏还不如就那么演了呢。 
    冯 燕 怎么演? 
    张 妻 就那么演。还不如你一刀把我杀死了……其实人家写得对,要不换到今天,还不是一把刀吗?昨天的刀,杀下来,最多是我的脖子流血,今天的刀杀得我心一滴一滴地淌血……是啊,还不如就那么演了,这会儿被你杀得我把什么都看清了。插回去的刀它更加锐利,更加无情,它把我的一生都给伤了……好吧,你走。 
    冯 燕 英子,等等,要是那会儿你给我的是巾帻…… 
    张 妻 那咱俩现在怕是还在床上呢,是吧?!什么事也就没了,是吧。你可别那么想了,哥,早晚得出刀,不是昨天的刀,就是今天的。总有一天,早晚有一把刀抽出来!冯燕,别再想骗自己了,是我错了……我把一些事想差了。你走吧! 
    冯 燕 英子,你要这么说,我可真就有点留恋了,你可是说过,好日子就是好日子,锁在心里谁也偷不走。要不咱们像往常一样,上床说吧!(说着要脱靴子) 
    张 妻 穿上……请你穿上!穿得整整齐齐的咱坐会儿,冯燕,咱原来也吵过嘴,咱原来也吵过又和好过,这次不一样了,什么也没有了,没有床了,床上插满了刀。我把床给叠起来,把帐子挂上。(动手,叠,挂。挂完帐子,彻底生分了)天涯海角了,生死各一了。哥,记住了插回去的刀比拿在手里的更伤人。真就有那么快。这也是自然。你说的没有再比自然更深刻的道理了,是吧? 
    [完全变陌生了。静,冰冷。 
    张 妻 您坐啊,我给您倒茶!(给冯燕倒茶)…… 
    冯 燕 ……谢谢。(两人这会儿倒相敬如宾了)……您也请!您也请!(两人坐着别扭了)……茶不错呢,是正经的六安瓜片! 
    张 妻 啊,是吗?我也不怎么懂,是你哥出差从外边带过来的,您要喝着好,我给您包上点儿。 
    冯 燕 不用了,不用了,天不早了,大哥再不回来,那我就先走了。 
    张 妻 我去拿话本给你。 
    [正说着,有人敲门,张婴回来了。 
    张 妻 (一点都不慌)说回来就回来了!您坐啊,我开门……哎!来了来了。 
    [张婴进来,张妻赶忙拿袖子给他掸土,完全的一幅生活画卷。 
    张 妻 等等,在外边跺跺脚再进来,一下子泥! 
    张 婴 哟,冯燕兄弟在呢! 
    冯 燕 哥,您回来了! 
    张 婴 等半天了吧,别走啊,一块儿喝酒。 
    冯 燕 不啦,改天吧。 
    张 婴 有事吗? 
    冯 燕 也不是什么大事,哥,前两天借的那个话本,我也是借别人的,您要瞧好了,我先取走,借书的人等着要呢! 
    张 婴 瞧好了,瞧好了……我给你拿去啊!(说着要去找去) 
    张 妻 你别找了,我记着在床头呢,我拿去。 
    张 婴 要是不急,坐下喝一杯。 
    冯 燕 改日吧……我先给人还书去。 
    张 妻 (拿书过来)您瞧瞧对不对! 
    冯 燕 对着呢!行!那我先走了,哥,嫂子,打扰了,打扰了。 
    [张婴送到门口。 
    张 婴 你要真有事我就不留你了,我说一块儿喝一杯呢。 
    冯 燕 改天吧,改天我来,您留步,您留步! 
    张 婴 可别不来了啊! 
    [冯燕下。 
    张 婴 (关门回头)你怎么也不张罗着留留人家。 
    [张妻给桌上摆杯子。 
    张 妻 留不住就不留,也不是什么亲戚里道的。你先坐下,我给你烫酒去。 
    张 婴 哎!热着点烫啊!回头你也喝一杯……有小菜吗。 
    张 妻 呀,没有。要么我出去办点儿? 
    张 婴 不用了,我带了。 
    张 妻 ……是啊,多亏你想着。来,坐下喝吧……问你句话,可别生气。关饷了吗? 
    张 婴 关了,都在这儿呢。(拿出银子来) 
    张 妻 ……快过年了,你们家,我们家都得给点儿。别怨我跟你要钱,咱手得紧点儿了。 
    张 婴 话在理我生什么气啊……我总还想着给你置副头面呢。 
    张 妻 我的事你就不用挂记了……什么也不想了。 
    张 婴 你说什么? 
    张 妻 没什么,喝酒…… 
    张 婴 来,喝。(两人喝) 
    张 妻 差上有什么新鲜事,跟我说说。 
    张 婴 没什么新鲜的,除了站班还是站班。听说有户人家失了盗了,丢了不少的钱,还有一副好头面。那妇人哭得可伤心呢。不知谁干的,一副好头面,值得一哭。 
    张 妻 是啊,一副好头面呢! 
    张 婴 我总说给你置一副呢。 
    张 妻 有机会再说吧,别放心上,不就是一副好头面吗? 
    张 婴 是啊,一副好头面啊,要置就置一副好的……来,再喝一个。 
    张 婴 ……喝吧。